之前劉老大和老賀在的時候，他們手下的人都能聽令行事。

　　可自從他們離開，這些人的主意便越來越大。

　　再加上連日降溫，夜間值守越發受罪。

　　在他安排值守時，那些人便有了意見。

　　其實，他並沒多讓他們兩撥人值守，反倒是自己這邊隊伍值守的多一些。

　　可那些人根本不管這些，隻用沒人會來應付過去，拒不參與值守。

　　但他擔著防禦的責任，守著這麼多糧食，不敢有一丁點閃失。

　　沒辦法，隻能帶著手下的護衛們頂上。

　　每天夜裡，巡邏的人要在寒風裡走上兩三趟。

　　他安排人兩班倒，勉強能撐住，但每個人都凍得嘴唇發紫。

　　回去後，看到那些人躺在暖和的帳篷裡，難免生氣。

　　一來二去，手下人跟另外兩方矛盾加劇。

　　對此，他也實在沒什麼好法子。

　　翌日，天剛蒙蒙亮，吳用手下的護衛們值守完，從哨位上撤回來。

　　四個人裹著凍硬的棉袍，帽子邊緣結了一層白霜，手腳都凍得發麻。

　　他們走回營地中央的火堆旁，想倒碗熱水暖暖身子。

　　火堆邊上蹲著幾個人，正圍在炭盆邊烤手。

　　是昨夜本該值守卻沒去的那一撥人。

　　領頭的是劉老大船隊裡一個叫孫貴的，三十來歲，身闆結實，脾氣也硬。

　　他旁邊蹲著兩個老賀手下的潰兵，正把手伸在火堆上方，一邊烤火一邊低聲說話。

　　看到值夜的人回來，孫貴擡了擡眼皮，連身子都沒動一下。

　　值夜護衛裡走在最前面的叫趙大柱，跟了吳用一年多。

　　這人是個悶葫蘆性子，一般不跟人起衝突。

　　但這一夜凍得夠嗆，臉都青了。

　　看到孫貴幾個坐在火堆邊，完全看不到他們似得。

　　他腳步頓了一下，把凍僵的手揣進袖子裡。

　　一聲不吭從火堆邊的水桶裡舀了一碗冷水，坐在旁邊喝。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護衛卻沒忍住。

　　他把凍得發硬的棉帽摘下來拍了兩下，斜眼瞥了那幾個烤火的人。

　　"咱們守了一夜凍得要死，這該值夜的人不值夜，反倒在這兒烤火。

　　你說說，這算什麼事！"

　　孫貴擡眼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往火裡添了根柴。

　　"你說誰呢？"

　　"說該值守的人。"

　　年輕護衛把棉帽又戴上，昂著脖子瞪著他。

　　"輪到你的時候你不值，旁人替你挨了一夜的凍。

　　你倒好，連句感謝沒有就算了，還在這兒占著火堆，你好意思嗎？"

　　孫貴站起來。

　　他個頭不矮，再加上塊頭擺在那兒，站起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壓人的氣勢。

　　他走到那年輕護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替誰挨了一夜？吳用讓你們去的，又不是我逼你們去的。你們願意當這冤大頭，怪誰？"

　　"你......"

　　"怎麼？"

　　孫貴往前湊了半步，面露嘲諷。

　　"我說的不對？

　　你問問大夥，這鬼天氣值夜凍死個人。

　　陸參謀帶著人走了，誰管得著咱們？

　　吳用他算個什麼東西，指揮這個指揮那個，他也配？"

　　年輕護衛猛地站起來，碗裡的水灑了一半。

　　他攥著碗沿的手指節發白，眼看就要動手。

　　趙大柱放下碗站起來，擋在他前面，把兩人隔開。

　　"值了一夜，好好休息下，別吵了。"

　　孫貴哼了一聲，瞥了一眼趙大柱，轉身走回火堆邊坐下，沒再說話。

　　年輕護衛被趙大柱按著肩膀重新坐下，嘴裡還罵了幾句，聲音壓得低，但火堆邊的人還是能聽見。

　　這場小衝突沒有真打起來，但整個營地的氛圍越發緊張。

　　兩邊的人各自聚在一處，誰也不跟誰說話。

　　吳用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他朝火堆邊走了兩步，想開口說句什麼緩和一下。

　　趙大柱站起來將人拉走，低聲勸了幾句。

　　大意是別勸了，勸也勸不住。

　　吳用沉默了片刻，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轉身去糧堆那邊清點數目。

　　他走後，火堆邊的低壓仍然沒有散去。

　　偶爾有人低聲說一句什麼，很快又被沉默壓下去。

　　到了傍晚，矛盾終於徹底爆發了。

　　起因還是值夜的事。

　　吳用下午排了晚上的哨位，名單剛念到一半，孫貴就站起來。

　　"吳副，我這邊幾個兄弟都不去。你要排別人，你隨便。別算我們的名字。"

　　這會所有人都在，他這麼公然反對，不少原本還遲疑的人，也都有了想法。

　　吳用見狀，臉色越發難看。

　　"孫貴，大夥輪流值夜，是早就定好的規矩。"

　　"規矩？"

　　孫貴笑了一聲，聲音不低，帶著一股故意讓周圍人都聽見的勁。

　　"誰的規矩？陸參謀走了，你就當自己是個管事的？也不看看自己是誰。你要值你自個兒值去，別拉著我。"

　　他說完，身後幾個船工跟著站起來。

　　雖然沒有說話，但意思很明顯。

　　老賀手下的那兩個潰兵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個低著頭沒動，另一個猶猶豫豫地站了起來。

　　吳用把手裡的名單放下，走到孫貴面前。

　　他比孫貴矮了半個頭，但站得筆直。

　　"陸參謀走的時候，讓我守著這營地。

　　她回來之前，我說的話就是規矩。

　　你有意見，可以等她回來跟她說。

　　但今晚的哨，你必須得去！"

　　孫貴打斷他，"我要是不去，你怎麼樣？"

　　四周安靜極了，所有人都盯著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