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劉老大開始帶著表舅和幾個護衛檢修闆車。

　　他們一輛一輛地檢查車輪、車軸、車闆，把鬆了的榫頭敲緊，把缺了油的輪軸抹上油。

　　有個車輪的鐵箍變形了，表舅蹲在地上用小鎚子一點點敲回去。

　　忙活了將近兩個時辰，天已經擦黑了。

　　劉老大從最後一輛闆車底下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興沖沖找到陸青青。

　　"陸姑娘，所有闆車都檢修完了。

　　配套的馬和騾子也都對過數量了，隻等隊伍出發了！"

　　陸青青也很是高興，跟著又去看了一遍。

　　雙方一番溝通過後，陸青青以略高於成本價的價格，買到了這一批馬車、騾車。

　　晚飯時，表舅到底沒忍心，讓人給幹活的流民一塊做了飯。

　　老漢看到他們端飯過來時，更是羞愧。

　　晚飯過後，隊伍安排好值守人員，便歇下了。

　　護衛們把馬車停進庫房，把騾馬拴進馬廄。

　　而此時，那邊幹活的流民也終於停了下來。

　　他們已經把馬棚清乾淨了，清理出來的馬糞，都堆放在後院的角落，上頭蓋了一層麥稭稈。

　　而牲畜吃的草料也鍘好了，整整齊齊地碼在草料棚裡。

　　那老漢帶著人縮在院子角落裡，等著表舅發話。

　　表舅走過去看了他們乾的活。

　　馬糞清得乾淨，乾草也捆得整整齊齊，確實沒糊弄。

　　他朝老漢點點頭。

　　"活幹完了，你們可以走了。

　　帶著你們的東西，別落下。"

　　老漢帶著一行人，朝他彎腰行了一禮，沒有多話，轉身沿著官道往南走了。

　　夜色裡，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濛濛的遠處。

　　表舅鬆了口氣，可算解決了。

　　此時，側屋裡，火炕燒得很旺。

　　屋裡的大炕上，睡了一排人。

　　眾人在雪地裡趕路這麼久，身體和精神的那種疲憊，在終於到達安全環境後，總算放鬆下來。

　　這不，剛躺下，就睡著了。

　　炕邊上，秦朗將最裡側的陸青青護住。

　　他用手碰了碰邊上的陸青青，湊近些用氣音道：

　　「你去裡邊睡吧。」

　　陸青青卻搖搖頭。

　　今兒炕上睡了這麼多人，還是別冒險了。

　　況且，今兒燒炕的人是半點沒惜柴火，炕都有些燙。

　　身體凍了這麼久，難得睡一回這麼熱，隻覺骨頭縫裡都要暖和過來了。

　　陸青青沒再說話，眼皮開始往下沉。

　　不多時，便睡著了。

　　秦朗聽著邊上沉重的呼吸聲，悄悄伸手牽住了青青的手。

　　嘴角勾起來，很快也睡著了。

　　翌日，隊伍從中轉站出來的時候，天兒還不錯。

　　看著難得出現的大太陽，陸青青一揮手，「出發！」

　　百十輛馬車、騾車排成一條長龍，沿著來時的官道，浩浩蕩蕩出發了。

　　隻是，出發時有多意氣風發，在路上出事時，就有多灰頭土臉。

　　走了不到兩個時辰，隊伍就停下來三次。

　　第一回，是一輛闆車的車軸卡了一塊凍硬的泥坨子。

　　車輪轉不動，護衛趴在地上用匕首撬了半天才清理乾淨。

　　第二回是兩匹騾子踩到了路面下的冰坑，一匹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

　　另一匹被驚著了，停在那兒死活不肯走。

　　第三回是一輛車的剎車楔子鬆了，差點撞上前頭的馬車。

　　老賀追上去用麻繩臨時加固了一下。

　　這一上午的功夫，隊伍裡眾人算是沒了脾氣。

　　秦朗從前頭探路回來，在陸青青身邊勒住馬，皺眉道：

　　"這馬車、騾車一多，免不了出問題。

　　一出問題，車隊就都得停下等。

　　一來二去，速度變提不起來了。

　　照這麼看，咱們過去的時間，怕是要比來的時候慢兩成。"

　　陸青青點點頭，安慰道：

　　"主要是剛出發，騾馬都不太適應。

　　我估計，再走走就能好些。"

　　"我主要是擔心天氣。"

　　秦朗擡頭看了看天。

　　上午時，天上還是大太陽。

　　這才剛過午時，雲層就已經把天完全蓋住了。

　　太陽一消失，周遭一下子冷起來。

　　陸青青也感覺到了。

　　氣溫在往下掉，比出發時又低了不少。

　　她呼出一口白氣，那白氣在眼前凝成一團，又很快不散。

　　"讓隊伍盡量再加快些，趁著天還沒黑，多趕一段路。"

　　當天夜裡紮營時，氣溫已經降到了比來的時候還要低的程度。

　　護衛們點起火堆，發現柴火燒得比平時快。

　　木頭像是也在寒風中變得脆了，噼啪一陣就燒成了灰燼。

　　偏偏，還不怎麼熱。

　　有人把帶來的厚棉被裹了兩層，還是縮著脖子直打哆嗦。

　　第二天出發時，騾馬的狀態也明顯不如昨天。

　　幾匹騾子走得慢，鼻腔裡噴出粗重的白霧，蹄子在凍硬的路面上打滑。

　　阿虎坐在其中一輛闆車上，看著前頭的馬兒走得吃力，自己跳下來，跟在車旁邊走著，好讓馬少費些勁。

　　"阿虎，你上來！"

　　趕車的護衛喊他。

　　阿虎搓了搓凍僵的手，跟在車旁小跑著。

　　"我走一會兒，腳暖和。"

　　說話時，嘴裡呼出的白氣被風一吹，糊了滿臉。

　　第三天，隊伍的速度又慢了下來。

　　有幾匹騾子開始咳嗽，老賀讓人給它們裹上棉布搭在背上防寒。

　　一輛闆車的輪轂裂了一道縫，被迫停下來更換備用輪轂，耽誤了小半個時辰。

　　陸青青站在路邊看著那輛正在修的車，呼出的白氣在眉毛上凝成了霜。

　　她擡手抹了一把，看看天色。

　　"照這個速度，比預計的要多走兩天。"

　　秦朗嗯了一聲，伸手把青青的帽檐往下拉了一點，擋住灌進領口的風。

　　與此同時，幾十裡之外的河岸營地，情況也不太妙。

　　吳用站在營地邊緣的一棵枯樹旁，目光掃過河岸上連綿的糧堆和帳篷，眉宇間擰著一道深深的褶。

　　他已經連續四天沒有睡過一個整覺了。

　　陸參謀帶著人趕車離開後，營地這邊隻剩下他和劉掌櫃主事。

　　但隊伍裡的人可不止他帶來的兵和劉掌櫃手下的夥計，還有劉老大帶的船工以及老賀的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