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青站在院子中間，看著一件件東西被搬出來堆在空地上。

　　糧食、銀錢、腌肉、幾匹棉布、兩壇酒、一捆箭矢、幾把備用刀。

　　東西不算多，但對於一路在風雪中跋涉的隊伍來說，已經是一筆意外之財了。

　　等東西都歸攏到一處後，陸青青走過去，蹲下身翻了翻那堆銀錢。

　　成色不錯，雖然碎銀子居多，但加起來也有近百兩。

　　她又看了看那半缸糧食，約莫有三四石，夠隊伍吃上好些天。

　　她站起身，掃了一眼圍過來的眾人。

　　"這些東西，都是這關卡裡搜出來的。

　　不管來路如何，現在到了咱們手裡，那就是咱們的。

　　咱們隊伍一塊冒雪走了這麼久，又經歷了一場大戰，大夥都辛苦了。

　　就趁著今晚休息的空檔，直接把東西分了。

　　老賀、劉老大你們統計下手下弟兄們的數量，咱們按人數分！

　　另外，受傷的多領一份。"

　　劉老大沒想到他和手下兄弟也有份，愣了一下。

　　張口想說什麼，被陸青青擡手止住了。

　　"不用推脫。這一路走過來，你們的付出，大夥都能看到。"

　　她說著，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隊伍後方一個拄著拐棍的身影上。

　　"阿虎，你過來。"

　　阿虎正縮在最後一輛馬車旁邊，聽到自己的名字，渾身一激靈。

　　他拄著拐棍，一步一挪地走過來，臉色在火光下顯得有些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

　　陸青青從分好的東西裡取出一隻小布袋，又拎起一條腌肉和一小包糧食，遞到他面前。

　　"這是你的那份。"

　　阿虎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布袋、那條腌肉、那包糧食，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想到自己剛才的表現，幸虧的半垂著頭。

　　"陸姑娘...我...我剛才啥也沒幹......這東西我不能要......"

　　陸青青把東西往他懷裡一塞。

　　"你怎麼沒幹了，咱們分工不同罷了。

　　之前在山裡，多虧了你認路，才能帶我們出來。

　　你腿傷了，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拿著吧，你還有阿弟要養，這些你用得著。"

　　阿虎愣愣的抱著那隻布袋和腌肉，整個人像傻愣愣站著。

　　直到陸青青走遠，他才回過神。

　　低頭看著懷裡那包沉甸甸的銀錢，又看了看那條腌肉。

　　在這年月，一條腌肉換來的糧食，夠他和他阿弟吃上大半個月了。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趕緊低下頭去，裝作在掂布袋的分量。

　　旁邊有個護衛笑著拍了他肩膀一下。

　　"拿著吧，陸參謀給的就拿著，跟著陸參謀走，虧不了你。"

　　阿虎被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他攥緊布袋的紮口，擡起頭來。

　　火光映在他眼底，那裡面原本殘存的一點惶惑和不安，慢慢消失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什麼漂亮話，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隊伍開始分東西。

　　劉老大領著護衛們把銀錢按人頭分好，老賀帶著自己的潰兵分腌肉和布匹，秦朗則負責清點那幾壇酒和箭矢兵器。

　　空地上熱鬧起來，隊伍裡眾人難得興奮起來。

　　要分錢分糧分東西了！

　　有護衛把酒罈子舉起來晃了晃，隔著壇壁聞了聞酒香，咧著嘴笑。

　　真好，沒想到出來這一趟，還能分到酒！

　　阿虎小心地把東西抱回自己的位置，蹲在馬車旁邊，一樣一樣擺弄。

　　銀錢、腌肉、糧食，每一樣都實實在在。

　　他伸手捏著糧袋裡的糧食，心裡卻想起了家人。

　　他阿弟都十幾歲了，看著卻還是瘦瘦小小的。

　　去年冬天快要過去時，他們已經斷糧了。

　　那時節，連口野菜都找不著。

　　沒法子了，他和阿弟去剝樹皮吃。

　　可樹皮那東西，又哪兒能當飯。

　　吃下去，連屎都拉不出來。

　　哎，現在想想，那時候好苦啊！

　　去年的他，打死都想不到，今年不僅有糧食吃了，竟然還有肉！

　　阿弟要是見到這些東西，必定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喊他把東西收好。

　　阿虎想著，嘴角的笑容勾起來。

　　要是能一直過這樣的日子就好了！

　　他這麼想著，視線落到了營地中央火堆旁的陸青青身上。

　　陸姑娘真厲害啊，好像，這世上就沒有她解決不了的事！

　　下午時，他原本還擔心。

　　跟官差對上，他們怕是必死無疑了。

　　沒想到，不僅活下來了，連官差的東西都成了他們的！

　　現在的阿虎，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褪去了山裡少年對官府中人本能的畏懼。

　　阿虎想著，挺直了腰背。

　　要不，等回去的時候，他問問陸姑娘，看他們那兒還招不招人。

　　他想帶著阿弟一塊，跟著陸姑娘他們學本事。

　　他也想像他們一樣厲害！

　　這時候，有護衛做好了晚飯，招呼他過去吃飯。

　　「來了！」

　　阿虎忙應了一聲，把東西塞到馬車上，拄著拐快步跑過去。

　　分粥的護衛見他過來，把勺子往鍋底伸了伸，舀了滿滿一大勺稠粥。

　　「阿虎，今兒陸姑娘特意吩咐，糧食多放了些。

　　你要是沒吃飽，就再過來添一碗。」

　　阿虎小心地接過粥碗，生怕灑了，嘴裡還不忘應著。

　　「知道了，謝謝大牛哥！」

　　「客氣啥！」

　　夜色更深了。

　　火堆被重新添了柴，燒得噼啪作響。

　　護衛們在火堆邊圍坐一圈，有人把分到的腌肉切了一小塊擱在火上烤。

　　沒多久，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作響，香味飄出來，引得周圍幾個人都湊過去。

　　那人忙將肉收回來，揮手驅趕。

　　「去去去，你們沒分到是咋，想吃自己烤去！」

　　「周老摳，你咋還是這麼摳門呢！我們就是過來聞聞，聞聞也不行？」

　　「王大腦袋，我還不知道你，我要是不盯緊點，這肉說不準就得被搶！」

　　「你瞧不起誰呢......」

　　陸青青聽著那邊打鬧著，不自覺跟著放鬆下來。

　　身旁，秦朗轉了轉火上烤著的饅頭片，轉頭問她。

　　「青青，你想不想吃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