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捲起一陣塵土，在暮色裡慢慢沉降下去。

　　老槐樹底下的人又安靜了片刻，然後不知是誰小聲說了一句：

　　「難道真是去宋婆子家的，走過去瞧瞧？」

　　說話間，車子已經停下來，車門打開，葉奕從駕駛座下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宋薇薇低頭從車裡出來，站在他旁邊。

　　幾個人認出了她，聲音低了幾分：「那不是宋薇薇嗎？」

　　聲音帶著試探和不確定，像是看到了一個很久沒出現的人。

　　宋薇薇沒有看他們，站在葉奕旁邊，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的石子。

　　葉奕關上車門，轉身朝她示意了一下：「走吧。」

　　宋薇薇點了點頭，邁步走在前面，葉奕跟在她身後。

　　有人認出宋薇薇之後，嗓門立刻拔高了，聲音穿過狹窄的巷道，傳到更遠的院子裡：

　　「哎！真是老宋家那個掃把星，還帶了個男的回來，看著開那車可不便宜。」

　　旁邊一個穿著舊迷彩外套的男人把煙頭往地上一扔，踩滅了，臉上帶著一種等著看好戲的表情：

　　「快去通知一下她舅舅宋鍾，就說他家外甥女傍了個有錢人回來了，這下有熱鬧看了。」

　　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婦女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

　　「狗賴子，你可真夠缺德的，就宋鍾那個德行，估計又要鬧著要錢。

　　上次有個好心人想資助微微上學，他一張口就要五萬，直接把人家嚇跑了。

　　這次不得獅子大開口要十萬？」

　　被罵的狗賴子也不生氣，笑嘻嘻地搓了搓手：

　　「誰叫她攤上這麼個舅舅？就算我不說，要不了多久宋鍾也會知道。」

　　葉奕和宋薇薇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和議論。

　　宋薇薇走在前頭，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想早點離開村口那片目光匯聚的地方。

　　葉奕跟在她身後，左手提著營養品和牛奶，右手拎著一袋水果，目光落在這座老舊的院子裡。

　　院子不大，地面是夯實的泥土，踩得發亮。

　　左邊用竹籬笆圍了一圈，幾隻雞鴨在裡面踱步，時不時低頭啄一下地上的東西。

　　右邊是一小塊菜地，種著大白菜、茄子和豆角，幾根絲瓜藤順著竹竿往上爬，開出幾朵黃色的花。

　　正屋是幾間老式的瓦房，木門上的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

　　門框上貼著一副褪色的春聯，邊緣已經捲起來了。

　　宋薇薇推開木門，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外婆，外婆，我回來了。」

　　門簾掀開，一個老人家從屋裡走出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髮花白，梳得整整齊齊，手裡還拿著一把蒲扇。

　　背微微有些駝，但腳步還算穩，走到門口，看到宋薇薇，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浮起笑容，有點意外問道：「微微？你怎麼回來了？不是還沒放假？」

　　她上下打量了宋薇薇幾眼，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會兒，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真好，長胖了很多，有肉了，不像之前那樣，瘦得跟竹竿似的。」

　　宋薇薇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一點藏不住的高興：

　　「嗯嗯，多虧了奕哥，他幫我介紹工作，每天盯著我按時吃飯，對我可好了。」

　　葉奕站在旁邊，等她說完了，上前一步，彎了彎腰：

　　「外婆好。我是微微的同學，我叫葉奕，這是給您帶的禮物，希望您不要嫌棄。」

　　把手裡的東西放在門口的凳子上。

　　外婆的目光從葉奕臉上掃過，從頭看到腳，又看了一眼他放下的那些東西。

　　然後轉回來看他的臉，語氣溫的說道：

　　「好孩子，來家裡還帶東西幹什麼？我還沒謝謝你呢，在學校裡那麼照顧微微。」

　　她側過身，朝屋裡讓了讓：「來來來，裡面坐，外面熱。」

　　葉奕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扶住外婆的另一隻胳膊。

　　動作輕緩，不像是刻意討好，更像是一種習慣了照顧人的本能。

　　外婆被他扶著，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多了一絲笑意，目光在葉奕臉上停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幾人進了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傢具都是老式的木頭桌椅，擦得發亮。

　　牆上掛著幾幅年畫，邊緣已經泛黃，但畫面上的人還清晰可辨。

　　窗台上擺著一個小收音機，旁邊放著一副老花鏡。

　　宋薇薇放下包，就開始忙前忙後，又是燒水又是找茶葉，動作麻利。

　　葉奕坐在堂屋的長凳上，沖著她的背影喊了一句：「微微，別麻煩了，隨便拿杯白開水就行。」

　　宋薇薇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帶著一點著急：「奕哥，不麻煩的，馬上就好，你再等一下。」

　　外婆坐在葉奕對面，手裡那把蒲扇擱在膝蓋上，看著葉奕：

　　「小奕，我聽微微說你是她同學，家住在哪裡啊？」

　　葉奕坐直了一些：「對的，我跟微微是同班同學，我家在八桂那邊的八桂村。」

　　外婆點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對那個地方的印象和好感：

　　「八桂好，那邊山清水秀的。」

　　葉奕笑了笑：「還可以吧，從小在那邊長大，看習慣了。」

　　外婆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一口水，放下，看著葉奕：

　　「小奕，你在學校裡面照顧微微，我要謝謝你。

　　這孩子從小不愛說話，有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也沒什麼朋友。

　　你還是她第一個帶回來的人。」

　　葉奕認真地說道：「外婆，我可沒怎麼照顧微微，全靠她自己努力。

　　我隻是給她介紹了一份工作，她真的很優秀，比她自己以為的要優秀得多。」

　　宋薇薇端著兩杯茶從廚房走了出來，腳步聲在木地闆上輕輕響著，杯裡的熱氣裊裊地往上飄。

　　葉奕見狀，站起來接過一杯，放在外婆面前，又接過另一杯，放在她面前的位置上，然後看了宋薇薇一眼：

　　「你先喝，這一路上我都沒見你喝過幾口水。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就是怕中途想上廁所，麻煩我找服務區停車。」

　　大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