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師說：「可以，半年一年都無所謂了。」

　　簽完合同那天下午，葉奕和宋薇薇從小區門口走出來，陽光落在兩個人肩膀上，暖洋洋的。

　　宋薇薇手裡攥著鑰匙，指腹在上面摩挲了兩下，擡頭看著葉奕說：

　　「奕哥，我回去收拾一下，過兩天就把外婆接來。」

　　葉奕看了她一眼說：「到時候提前跟我說，我跟你一起去。」

　　宋薇薇沒有再推辭，低頭說了一句「好」。

　　回去的路上，葉奕順路買了一盒營養品和幾盒牛奶，放在後備箱裡。

　　宋薇薇問他買這些幹什麼，他說：「第一次接外婆過來，總不能空著手去。

　　也不買什麼大件，就是點營養品，先讓她住下來再說別的。」

　　宋薇薇站在後備箱旁邊，看著那盒營養品，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句：

　　「謝謝奕哥。」

　　葉奕關上後備箱，拍了拍手上的灰：「上車吧，送你回宿舍。」

　　......

　　周五早上七點，天剛亮透，葉奕的車已經停在宋薇薇宿舍樓下。

　　背著一個小包下來，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把包放在膝蓋上，系好安全帶。

　　葉奕發動車子，駛出校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然後上了高速。

　　開了大概兩個多小時，葉奕偏頭看了她一眼，問了一句：

　　「微微，你是怎麼跟外婆說的？她同意來魔都嗎？」

　　宋薇薇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包帶上輕輕摩挲，像是要把那根帶子捋直：

　　「外婆她……她沒同意。」

　　葉奕踩油門的腳鬆了一下，車速慢了一拍：

　　「啥？沒同意？那我們這幾天忙這麼多東西幹什麼？」

　　宋薇薇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的堅定一點不少：

　　「這要看奕哥你，有必要的時候，把我外婆強行帶回魔都。

　　那個地方除了外婆，我一點都不喜歡，我也不想回去。」

　　葉奕偏頭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她這句話。

　　宋薇薇低著頭，聲音輕了一些：

　　「自從我爸媽離婚走後，村裡人都叫我掃把星。

　　小朋友也不跟我玩，舅舅嫌棄我是個女孩子，從來不讓我進他家門。

　　隻有外婆一個人把我撫養長大，供我讀書。

　　既然以後我在魔都工作，我也不會再回去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外婆，他們也不會管外婆死活的，所以——我一定要把外婆接到我身邊照顧。」

　　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但沒有哭出來。

　　葉奕騰出一隻手，在她頭上輕輕揉了一下：「微微，恨嗎？」

　　宋薇薇搖了搖頭：「以前不明白，恨過。現在沒感覺了，就像看陌生人一樣。」

　　葉奕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盤：「那就好。如果你心軟，我還真不好處理。」

　　宋薇薇轉過頭看著他：「奕哥不會的，我會站在你這邊。」

　　心裡加了句：我怎麼可能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去傷害自己最喜歡的人，永遠不會。

　　葉奕點了點頭：「外婆那邊好說，我會點中醫，可以隨時讓她睡著。

　　可是她醒來以後怎麼辦？你想過沒有？」

　　宋薇薇搖了搖頭：「沒有，我隻想把她接走，以後留在身邊好好孝敬她。」

　　葉奕嘆了口氣：「算了，到時候我來跟外婆聊吧。

　　實在不行，等接回魔都後，讓我媽出面，她嘴皮子比我厲害多了。」

　　宋薇薇看著他的側臉，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奕哥，謝謝你。」

　　葉奕沒轉頭：「跟我客氣什麼，你可是我未來的小秘書。」

　　車子開了整整八個小時，中間隻在服務區停過一次，去了一趟衛生間，加滿油，買了兩個麵包和兩瓶水，邊吃邊開。

　　下了高速之後，路況開始變差，從柏油路變成水泥路，又從水泥路變成石子路，坑坑窪窪的，車速不得不降到四十以下。

　　葉奕握著方向盤，身體隨著路面的顛簸微微起伏，沒有說話。

　　宋薇薇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越來越熟悉又越來越陌生的景色，也沒有說話。

　　從早上七點出發，到村子的時候，已經下午五點多了。

　　村口的大槐樹下聚著不少人，有的端著碗，有的坐在石頭上，有的靠在牆根，手裡夾著煙。

　　騎士十五世開進村口的時候，引擎的低沉轟鳴在窄窄的巷子裡回蕩，幾個正在聊天的村民同時轉過頭來。

　　一個穿著灰藍色褂子的老漢最先開口，手裡的煙還夾著，眼睛眯成一條縫：

　　「咦，這是哪個大老闆來村裡了？我記得西瓜還沒到收穫的時候啊。」

　　旁邊一個抱著飯碗的中年女人接了一句，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這車看著就貴，好霸氣的樣子，比村支書家那輛比亞迪大了一圈還不止。」

　　另一個年輕人蹲在路邊，手裡攥著一部屏幕已經碎了一角的手機：

　　「這車是路虎？不對，比路虎還大，怎麼沒見。」

　　一個戴著草帽的老頭放下手裡的煙桿，目光追著車尾燈看了好一會兒：

　　「方向盤不一般啊，這麼大一個車，不是大老闆就是當官的，咱們村誰能認識這樣的人？」

　　一個穿著紅色外套的女人抱著胳膊，語氣裡帶著一種八卦者特有的敏銳和探詢：

　　「你們說，會不會是來找村東頭老王家那個在外頭做工程的小子的？聽說他在省城發了財。」

　　另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刻和留心：

　　「我瞧著是往宋家那邊去的，那方向不就隻有宋婆子那一戶？」

　　這句話一出，人群安靜了片刻。

　　剛才那個穿灰藍色褂子的老漢把手裡的煙在鞋底摁滅了，搖了搖頭：

　　「宋婆子家？她家那個外孫女不是在城裡讀書嗎？能認識這種開大車的人？」

　　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陰陽怪氣說道：「誰知道，那丫頭，她爸媽都跑了，誰知道在外面跟什麼人混。」

　　旁邊有人輕輕拽了一下她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別說了，人家車停下來了。」

　　果然，騎士十五世在岔路口減速，右轉向燈閃了兩下，拐進了通往宋家的那條窄巷。

　　褲子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