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踢了一下，他回過神，轉過頭看著大伯娘，表情茫然。

　　大伯娘沒看他，她的臉上已經掛上了笑容，那笑容熱情得像一團火，火太大，大到有點假。

　　「好俊俏的閨女，大家快坐。我是葉奕的大伯娘，家裡開了個廠子。」

　　她伸出手，朝堂哥的方向指了指，手指在空中點了一下：

　　「這是我兒子，現在是部門經理，以後肯定還會升主管的，來來來，這裡有位置。」

　　拍了拍身邊的凳子，又指了指對面說道：「那邊給小奕跟她女朋友坐。」

　　葉奕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伯娘，你真逗。」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我給你正式介紹一下。」

　　伸出手，從蘇茹開始，一個一個的指過去：

　　「蘇茹，南宮悠容，柳如煙，沈幽幽，這四個，都是我女朋友，你那邊就不過去坐了。」

　　大伯娘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動了好幾下，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幹又澀，像兩塊砂紙在互相磨。

　　「都……都是你女朋友？」

　　葉奕沒有理會她，轉過身，面對蘇茹她們，手指先指向小姑說道：

　　「這是小姑，小時候沒少去他們家玩。」

　　小姑笑著點了點頭。

　　葉奕的手指移向二姑。

　　「這是二姑小時候也天天給我帶好吃的。」

　　二姑聲音中帶著一點小激動說道：「好好好，都好，都好。」

　　葉奕的手指移向葉極。

　　「這是我小叔，不過他不喜歡我叫他叔，以後私下相處叫極哥就行，以前家裡忙，我是被小叔帶大的。」

　　葉極目光從那四個姑娘臉上掃過說道：

　　「好好好，還是小奕有本事，以後為老葉家開枝散葉，就看你的了，都坐都坐，我們這兒沒那麼多規矩。」

　　蘇茹第一個坐下，坐在葉奕左邊。南宮悠容坐在葉奕右邊。柳如煙坐在蘇茹旁邊，沈幽幽坐在南宮悠容旁邊。

　　葉極坐下來，身體往葉奕那邊傾了傾，肩膀挨著葉奕的肩膀說道：

　　「臭小子，你怎麼不說帶了四個回來？媽的，紅包準備少了，你那裡還有現金不？借我點，再拿幾個紅包給我。」

　　他頓了頓說道：「對了，多拿點現金，你小姑和二姑應該也沒準備那麼多。」

　　葉奕低頭，聲音也壓得很低，嘴唇幾乎沒動。

　　「極哥，我把女方第一次上門要給紅包這個事給忘了，你要多少？」

　　葉極的手指在桌面下比了個數字。

　　「六千，你小姑和二姑一樣。」

　　葉奕調笑道：「極哥，這下你不得大出血了？兩個月工資沒了，心疼不？」

　　葉極瞪了他一眼。

　　「說啥屁話？這錢用了才心疼，給侄媳婦心疼個屁，你帶回來越多越好。

　　又不是沒啃過泡麵，錢緩幾個月再給你，我月光族。」

　　葉奕直接說：「你拿去用就行了，還什麼還。」

　　葉極搖了搖頭，那個搖頭的動作很慢，但很堅定。

　　「不一樣，這是我的心意，這錢必須我出，別嘰嘰歪歪的，快點去幫我準備，等下要是給紅包了，我更尷尬。」

　　葉奕不好走，坐著不動，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桌子下面給葉萌發了條信息。

　　打字速度很快，拇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信息就發出去了：

　　「萌萌，錢放在今天坐的那輛車裡，去包九個紅包，每個兩千塊，車鑰匙在桌子上，包好了等我悄悄給我。」

　　發完信息，擡起頭，對上葉萌的視線。

　　葉萌正坐在桌子對面，手裡拿著一根筷子玩。

　　拿起手機，朝葉萌的方向晃了晃，示意她看手機。

　　葉萌低頭看了一眼，又擡起頭，沖他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然後她無聲無息地從凳子上滑了下去，像一條從石縫裡溜走的魚，消失在桌子的邊緣。

　　沒有人注意到她走了。

　　大伯娘還坐在那裡，眼睛盯著桌面，目光是散的，沒有焦點。

　　腦子裡還在轉那幾個字——四個，都是，女朋友。四個都是。

　　不是同學，不是朋友，都是。

　　她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

　　「家裡開了個廠子」「我兒子是部門經理」「以後肯定還會升主管」。

　　那些話現在想起來，像是一個穿著戲服的人在台上念錯了台詞，觀眾不笑，她自己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看了一眼她兒子，正端著茶杯，茶杯舉在嘴邊，沒喝，表情是空的。

　　像是是那種被人把腦子裡的東西都掏空了之後，隻剩下一個殼子。

　　很快葉萌的手從桌子底下伸過來，紅包摞在一起，用一根橡皮筋箍著。

　　葉奕的手指碰到紅包，捏住，從葉萌手裡抽過來，整個動作在桌面以下完成。

　　緊接著手從桌子底下伸到葉極那邊，碰了碰葉極的腿，紅包塞過去。

　　葉極的手早就在那裡等著了，拿到紅包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通了電，腰背猛地挺直了。

　　迅速把紅包分成三份，一份塞進自己口袋，一份推給小姑，一份推給二姑。

　　小姑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紅包，手指在封口上按了一下，確認裡面有東西，嘴角翹了一下，沒說話。

　　二姑也看了一眼，把紅包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用手掌蓋住了。

　　葉極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往後推了一下，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摩擦聲。

　　「哎呀，你們都是小奕的女朋友，第一次上門，這個給你們，圖個吉利。」

　　蘇茹擺了擺手，動作很快說道：「小叔，這個不能要，我們還沒買東西給你，怎麼能收你的紅包。」

　　南宮悠容也跟著擺手，幅度比蘇茹小一些，但意思一樣。

　　柳如煙和沈幽幽站在後面，一個搖頭，一個往後退了半步，像兩隻被突然靠近的小動物。

　　葉奕在旁邊說道：「茹茹，收下吧，這個不一樣，這是家裡人對你們的認可與祝福，你們確定不收？」

　　蘇茹的手停住了，南宮悠容的手也停住了。

　　四個人對視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裡面的信息量很大，這是認可，這是祝福。

　　不收就是不要這個認可，不要這個祝福，那必須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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