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華的書房裡，電話鈴響的時候，陸正華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他接起來：「喂？」

　　「陸叔，是我，雲霞啊。」張雲霞的大嗓門從話筒裡傳出來，「您身體怎麼樣？最近天熱了，可得注意別中暑。」

　　「好好好，我這硬朗著呢。」陸正華笑呵呵地，「你找文熙吧？」

　　「對對對，有個正事兒想跟她說。她在嗎？」

　　「出去忙了，一天沒見著人影。要不...晚上讓她回來給你回一個？」

　　「行，那我晚上再打，或者等她回來讓她給我回個電話。」

　　「妥了。」

　　掛了電話，劉秀雲端著切好的西瓜進來：「誰啊？」

　　「雲霞，找文熙的。」陸正華翻了頁報紙，「這丫頭，一天天的比市長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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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跟季聽瀾溝通的時間比預期的快，三點出頭就結束了。

　　展銷已經開始了,葉文熙連忙往百貨大樓跑，想看看丁佳禾那邊的情況。

　　下午的太陽毒得很，油柏路上飄著熱浪。

　　她到的時候，展銷櫃檯前已經圍了兩三圈人，丁佳禾正給一個女顧客量尺寸，額頭上一層細汗。

　　葉文熙把包往櫃檯底下一塞。開始幫忙打下手.

　　接待完這個顧客以後，葉文熙問：「怎麼樣？」

　　「比上次還快。」丁佳禾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汗，「獨家印花上午就沒了。按這速度，這次展銷撐死一個禮拜。」

　　「那得縮短周期了」葉文熙皺了皺眉，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對了，有個事兒。」丁佳禾壓低聲音，「中午來了個男的，我聽著像南方口音，一口氣買走十多件兒。」

　　「啊？男的？他給誰買的？」

　　「說是幫熟人帶的。」丁佳禾湊近了點，「我問他哪兒來的，他說從上海。說是他們那邊有人來東北出差，拿到了咱們的宣傳單，回去之後組織同事搞代購。」

　　葉文熙眉頭擰了起來：「確定是幫人買？不是買完去外地高價轉手？」

　　「這...」丁佳禾撓了撓頭，「不確定。畢竟離咱們太遠了，管也管不住。在哈市這邊，之前抓過幾個加價的，已經拉黑名單了。可外地的...真沒法查。」

　　「要是這種人一直來掃貨，老百姓就更難買到新款了。」葉文熙嘆了口氣，看著櫃檯裡所剩無幾的獨家印花，「好在還能走定製。等後面產量上來，定製周期大大縮短，能打擊一下這種倒賣。」

　　「隻能先這樣了。」丁佳禾看了看錶，「晚上一塊兒吃飯？我請你。」

　　「不了。」葉文熙擺手，開始收拾東西，「我得回去，還得飯桌上勸勸我爸媽，讓他們去軍區住兩天。」

　　「那你快回吧。」

　　「那我先走了。」她把搪瓷缸子往櫃檯上一放，「下午還得去勞動局一趟。」

　　「招工的事兒？」丁佳禾問。

　　「嗯，我估計軍屬培訓的事兒快起來的了，咱們的講師和設計專員，不能再拖了。」

　　葉文熙頂著日頭往勞動局趕，四點多鐘到了地方，辦事大廳裡吊扇嗡嗡轉，幾個穿的確良襯衫的工作人員趴在桌上打盹。

　　葉文熙走到招工信息登記的窗口，從包裡掏出兩張寫好的招聘啟事，遞進去。

　　「同志，我登個招工信息，留這個電話。」她報了王映雪家的號碼，那是成衣社上個月才裝上的電話。

　　辦事員接過紙，推了推眼鏡：「招啥工種啊？」

　　「兩個崗。第一個，高級縫紉講師。」葉文熙掰著手指數，「要求呢，第一，得在服裝廠或紡織廠幹滿五年以上，手藝過硬；第二，不光自己會做，還得能講，最好在大廠帶過人、做過技術培訓，知道怎麼把竅門說明白；第三，得懂版型修正和工藝改良，不是隻會照著樣子踩機器的那種。待遇從優，工資面議。」

　　辦事員一邊寫一邊點頭：「第二個呢？」

　　「服裝設計專員。」葉文熙說，「要懂服裝設計，以前幹過成衣定製、劇服設計，或者在服裝研究所、國營服裝廠設計科待過的優先。得會畫設計稿，懂面料，懂配色，待遇...」

　　葉文熙嘿嘿一笑：「同志，我能把招聘的待遇工資寫上去不？」

　　「不能。」姑娘擡眼看她，語氣挺認真，「上面有規定，招工欄隻登條件，不登薪資。你這是招工，不是賣白菜，價碼不能貼牆上。」

　　「行行行，那不寫了。」葉文熙縮回脖子，嘴角一翹，「那我口頭說一下總行吧？我這個待遇啊，比較高。服裝設計專員，初級給到八十，中高級一百到一百五，還有設計獎金，看水平面議，上不封頂。」

　　姑娘手裡的鉛筆「啪」地掉在桌上。

　　「多少？」她以為自己聽錯了，眼睛瞪得溜圓。

　　「八十到一百五啊。」葉文熙面不改色，聲音還往上揚了揚。

　　姑娘整個人往前一撲，低頭仔細瞅那招聘啟事上的單位名稱，「軍民合營文熙成衣社」。

　　她猛地擡起頭，聲調都變了：「你、你是那個文熙成衣社的？！你就是那個文熙？！」

　　這一嗓子，把旁邊幾個打盹的全給嚎醒了。

　　「啥情況？」隔壁窗口的中年男人揉著眼睛探過頭。

　　「文熙成衣社！招設計！工資一百五！」姑娘指著葉文熙，手指都哆嗦。

　　「哎呦我的媽呀！」那男人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徹底醒了，「一百五？！我一個月才四十二！這啥單位啊？」

　　「就是那個做衣服的！百貨大樓裡賣得死貴死貴的那個！」後面有人湊上來，圍了一圈。

　　「怪不得能給這麼高工資...那衣服我看過，一條裙子夠我半年口糧了...」

　　窗口前面「嗡」地一下炸開了鍋。

　　幾個辦事員全圍過來，有端著茶缸子的，有拿著登記簿的，嘰嘰喳喳地圍著葉文熙問東問西。

　　葉文熙嘿嘿笑著，也不惱，由著他們看。

　　她故意沒壓低聲，反而把「設計專員」的要求又重複了一遍：「要懂服裝設計，會畫稿，懂面料配色，以前在服裝廠設計科或者劇組做過的優先。最重要的是得有靈性，腦子活，不能拘束。」

　　她頓了頓，沖那目瞪口呆的姑娘眨眨眼：「同志，你們勞動局見的人多，要是遇上有這方面的，幫著給留意留意唄？」

　　「哎，好」姑娘連連點頭，還沒從那一百五十塊的衝擊裡緩過來。

　　辦事專員把東西接過去，葉文熙交代了幾句，又說了聲「辛苦了，同志」，轉身往外走。

　　背後那群人還在議論，聲音大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