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成衣社的廚房,沒有"秤"
第424章成衣社的廚房,沒有"秤"
孫小蘭送完肉湯,沒有立刻回成衣社。
她在家等著郎玉琴,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心裡七上八下的。
大概兩個小時過後,郎玉琴收拾好了一切回到家。
聽到開門聲,孫小蘭從屋裡走出來迎到門口。
她想勸郎玉琴,勸她把東西還回去,勸她別這麼做。
郎玉琴手裡拎著東西進了屋,看見孫小蘭還在家,愣了一下:
「哎?你怎麼沒回去啊?都這個點了還沒上班,你在這幹啥呢?」
孫小蘭沒回話,眼睛盯著郎玉琴手裡提的東西,有肉,有香料。
「拿回來了啊?」楊大娘從裡屋迎出來,湊上去看了看,「你還真不少拿,這得有小半斤了吧。」
「媽....」孫小蘭剛開口。
「我拿個屁拿,這是我在服務社剛買的。」郎玉琴白了楊大娘一眼。
「啊?你沒拿啊?你咋沒拿呢?」楊大娘一臉意外。
郎玉琴沒搭話,拎著香料往廚房走,進去的時候回頭喊了一嗓子:
「小蘭,你是有啥事兒啊?」
孫小蘭跟進去,翻看了一下紙包裡的香料。
郎玉琴看到她這副模樣,心裡明白她為啥沒走了。
「不是成衣社的。是我自己買的。」郎玉琴背對著她,低頭忙著手裡的活,沒看孫小蘭的眼睛。
「成衣社的東西,沒經過人家允許,我一粒兒米都不會動的。」她頓了頓,「你趕緊上班去吧。」
「啊....那我去了。」孫小蘭臉上微微發燙,轉身出了廚房。
郎玉琴在廚房裡忙活著,把買回來的香料一樣樣分好,裝進罐子裡。
楊大娘跟進來,在一旁嘟囔:「你咋去服務社買呢?我今天聞你新做的那一鍋了,可香了。那香料可挺好啊。」
郎玉琴頭都沒擡:「我拿人家東西幹啥?」
「啊?」楊大娘張著嘴,像是不認識面前這個人似的。
.......
孫小蘭這一下午過得很彆扭。
中午她那副模樣,明顯就是在懷疑郎玉琴。
她篤定郎玉琴會從成衣社帶香料回來,可結果呢?郎玉琴沒拿,她自己買了。
孫小蘭心裡又尷尬又後悔,一下午都沒緩過來。
下班後,她早早回了家,特意從服務社買了不少郎玉琴愛吃的東西。
進門的時候,郎玉琴正在廚房忙活。
孫小蘭把東西放在桌上,走到廚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開口:「媽,中午....是我想多了。」
郎玉琴沒回頭,手上的活沒停,她深深的吸了口氣。
她慢慢直起身,轉身對著孫小蘭:「沒怪你,我知道你是怕我犯錯。」
「以後你不用擔心,我在成衣社不能那麼做。」
孫小蘭嘴角彎了一下,笑了。
「哎...我來洗吧。」
她把盆接過去,和郎玉琴一起在廚房忙活開。
水龍頭嘩嘩地響,兩個人都沒說話。
孫小蘭低著頭擇菜,手裡攥著菜葉,一下一下地撕。
「文熙對我那麼信任,我不可能做讓她失望的事兒。」一句很輕的話從郎玉琴嘴裡飄出來。
孫小蘭回頭,發現郎玉琴背對著自己。
她感覺這句話不是對她說的,像是郎玉琴對自己說的,又像是說給此刻還在成衣社的葉文熙聽的。
孫小蘭看著郎玉琴的背影,手裡的菜葉停在半空,水滴順著指尖往下淌。
她忽然覺得,郎玉琴在成衣社最大的收穫,或許不是每個月拿到手的那些錢。
葉文熙給她的那份不用防著的信任。
這份信任讓這個曾經愛計較、爭高低的女人,活出了一種體面。
郎玉琴這輩子都在計較。
年輕時在國營飯店,管的比軍區還嚴。
油肉米糧,每一樣都過秤,多放一勺少放一勺都得記。
在那個拿『秤』丈量信任的環境裡待久了,她自己心裡也長出了秤,計較同事誰比自己多得了幾毛錢獎,計較誰少幹了半小時活。
她這把「秤」從單位帶回家裡,從家裡又帶進了她自己的骨頭裡。
飯誰做得多,活誰幹得少,兒媳婦想出去幹活,她第一反應是:你出去了,家裡的活不就全歸我了?
那事兒就這麼被她攪黃了。
後來沒想到,那個張羅成衣社的『丫頭』又把孫小蘭喊回去了。
更沒想到她自己也能跟著進成衣社。
來到這裡之後,郎玉琴驚訝的發現,成衣社的廚房裡,居然沒有「秤」。
這裡的食材那麼貴、那麼好,葉文熙怎麼查她,她都覺得是應該的。
起初她有些擔憂,有些惶恐。
為啥不管呢?就算忙不過來,派人來查也行啊。
後來有一天,她去找了葉文熙。
「文熙啊,廚房那些菜和肉,我要不要每天給你報個賬?」郎玉琴站在辦公桌前,搓著圍裙角。
葉文熙擡頭看她,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她會說這個。她放下筆,笑了:「咱們不是有賬嗎?不是每周都對進出嗎?」
「我不是說的那種。」郎玉琴解釋,「是每天吃幾兩、剩幾兩那樣。我看軍區食堂她們都那麼管。」
葉文熙坐直了身子,看著她:「郎阿姨你覺得,軍區為啥要那樣管理?」
郎玉琴想了想:「人多唄。不盯著,底下人容易亂來。」
葉文熙點了點頭:「軍區食堂幾千號人吃飯,不盯不行。咱們成衣社二十來個人,你一個人管著小竈,不用那麼複雜。」
郎玉琴揪著圍裙,終於把憋在心裡的話問了出來:「那...那你就不怕我往家拿東西啊?」
「哈哈哈哈哈——」葉文熙爽朗地笑了。
「郎阿姨,如果以前,我的確不確定這些東西的流向。可是就在剛剛,我現在非常肯定,咱們成衣社的每一粒米、每一兩肉,隻會用在咱們員工的身上。既然這樣,我為啥要讓咱倆都麻煩呢?」
葉文熙說得認真,語氣真誠,絲毫沒有一點客套。
「你咋那麼肯定呢?」郎玉琴不信,「那...我切走一點肉你也不知道啊。我一天順走一個雞蛋,你也發現不了是不是。我...」
她本來還想繼續勸,可葉文熙就那樣看著她,帶著笑。
郎玉琴心裡那點惶恐和不踏實,被這笑攪得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為什麼,葉文熙都說不需要了,自己還在這兒堅持。
直到葉文熙說:「郎阿姨,你不用擔心。既然我說了不用報,就算真出了問題也不會追你的責。」
「而且我相信你,你不會的。」
郎玉琴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彎起來,臉上浮出一種說不清的笑。
眼眶一陣酸澀,心裡有什麼東西翻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