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衣社今天的午餐隻有兩個葷菜，菜品卻令人感覺格外豐盛。

　　郎玉琴將大集上買回來的豬大骨做了醬骨棒，她先在大鍋裡將大骨棒熬煮了一個小時，熬出的湯沒有浪費，單獨盛出來做酸菜白肉燉血腸。

　　濃郁純正的豬大骨湯讓酸菜更加鮮美爽口，郎玉琴又額外往加了一些切成薄片的五花肉和兩根血腸。

　　使原本清爽的酸菜湯就變得醇厚濃郁。

　　昨天在市集買的幹辣椒香而不辣，洗乾淨擦乾，放在竈火邊緣烤脆。

　　郎玉琴將它們捏碎，單獨放在了一張牛皮紙上，她將牛皮紙折好備用，等每個員工盛完酸菜湯後便可以捏起來一點點，撒在自己的碗裡。

　　大骨湯熬完，郎玉琴將那些大骨挑出，放在另一個鍋裡單獨滷製。

　　滷製的配方是她自創的，早先是跟著國營飯店的師傅學了一些，後來她又在這基礎上做了改良。

　　郎玉琴在熏醬滷肉這方面的能耐，葉文熙不止一次將她捧上了天。

　　「郎阿姨，我就從來沒吃過比你做的還好的熏醬！」

　　「郎阿姨，沒有你做的熏醬我這可怎麼活啊。」

　　「我家的存貨又吃沒了，郎阿姨你能幫我再做點嗎？」

　　......

　　那天在集市，郎玉琴便想著多買些能滷製的東西，結果真讓她碰到了賣好香料的攤子。

　　葉文熙除了八角和桂皮，其他一概不認識。

　　郎玉琴在那個攤上林林總總挑了二十多樣。

　　香料買回來的那天，她回到小廚房，挨個聞了聞、嘗了嘗，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她美滋滋的看看那些香料，又看看那半扇豬肉，然後格外仔細的收拾起來，彷彿手裡處理的不是食材，是一件件等著被她廚藝喚醒的寶貝。

　　軍區食堂幾個幫工的嬸子跟郎玉琴相熟。

　　一起在後院擇菜、備菜時，她們常湊過來問東問西。

　　「你們成衣社一天一人是半兩肉還是一兩肉？」一個嬸子問。

　　「我們沒有這個死規定，做多做少都沒事兒。」郎玉琴頭都沒擡。

　　「沒人檢查你嗎？」

　　「沒有。小葉她們從來不過問吃了多少肉、還剩多少肉的事。」

　　幾個嬸子驚呼起來：

　　「啊？」

　　「啥？沒人管？」

　　「就你們成衣社一天好幾個肉菜的吃法，都沒人管啊？」

　　「哎媽呀，俺們食堂管的可嚴了。得由司務長審食譜，炊事班班長檢查，油、肉、調料，所有的東西都按人頭算死，多一點都不行！」

　　「你們成衣社就讓你隨便弄啊？」

　　每當這個時候，郎玉琴的嘴角就會往上翹，心裡湧上一股美滋滋的心情。

　　她會帶著一絲炫耀、一絲得意，慢慢地說：「在我們成衣社，可沒這些規矩。我每天想做啥就做啥，做啥大傢夥都說好吃。」

　　不出意外，那些打聽的人又會驚嘆：

　　「哎呦，那你這活幹得也太自在了。」

　　「估計是成衣社不差錢，不在乎一點半點的吧。」

　　「可拉倒吧，那是俺們小葉信任我。」郎玉琴會認真地補上這一句。

　　隨後，她又會格外仔細地收拾那些食材，把每一件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今天的鹵大骨，郎玉琴早早起來就開始準備。

　　為了更入味，需要提前熬煮，再將大骨在鹵湯裡靜置一段時間，讓滷肉和配菜充分吸收湯汁。

　　鹵大骨的湯裡，為了避免浪費，她又放了些配菜，幹豆腐紮成卷，煮好的雞蛋剝了殼，一同浸在滷汁裡，慢慢入味。

　　郎玉琴打發走了楊大娘，讓她回家等著，這邊她處理完了會找她去。

　　而她則蹬著三輪車拉著做好的飯菜往成衣社走。

　　郎玉琴拿著大鐵勺站在搪瓷盆前指點江山：

　　「每人一根兒大骨棒，配一個滷雞蛋。」

　　「我給你們燒了糊辣椒，就在那呢，想吃的往裡撒一點」

　　「把骨髓都吃了嗷，我看誰敢浪費的！」

　　「我知道咱們有幾個小媳婦，不吃骨髓，你們要是不吃給我，我不嫌棄！扔了多白瞎了啊~」

　　郎玉琴掃到葉文熙。『

　　「我吃！骨髓我可愛吃了！」葉文熙趕緊表態。

　　「那我把我的給你...」丁佳禾湊過來在葉文熙耳邊嘀咕一句。

　　「挑食~」葉文熙白了她一眼。

　　醬骨棒盛完，郎玉琴看著剩下的滷肉湯一陣兒範疇。

　　按照葉文熙的『毛病』，這湯她肯定不會讓留到第二天燉菜吃。

　　太浪費了！這湯要是扔了，郎玉琴得心疼抽了。

　　但是她不敢去問葉文熙...

　　郎玉琴挪蹭到小蘭旁邊，捅了捅孫小蘭。

　　「小蘭，你來~」

　　「咋啦媽？」

　　孫小蘭跟著郎玉琴挪到了角落裡。

　　郎玉琴看著那鍋鹵大骨的湯，心疼地說：「你看見那鹵大骨的湯了嗎？扔了白瞎了。」

　　孫小蘭接話：「那別扔了，留著明天燉白菜粉條唄。」

　　郎玉琴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是啊！我也這麼尋思的。但是文熙不讓啊。上一次我拿紅燒魚剩下的湯燉了點白菜，讓她發現裡面有魚刺，給我說了一頓。」

　　「那咋辦？那隻能處理了。」孫小蘭說。

　　「你去跟文熙說說唄。這湯都是好肉熬的，多好啊，燉菜啥的可香了，扔了白瞎了。」郎玉琴往孫小蘭那邊湊了湊。

　　「啥意思媽，你想帶回家啊？」孫小蘭笑了。

　　「咱帶別人帶都行，就是...別扔了。」郎玉琴的語氣帶著點懇求。

　　孫小蘭笑著搖了搖頭，為了不浪費，郎阿姨也算是操碎了心。

　　「你想要那就問問唄，還有誰想要大夥一起分了，也不是啥大事兒。你等著我去問問文熙。」

　　「哎——好好好！」郎玉琴連聲應著。

　　孫小蘭走到葉文熙身邊，低聲說了一句。郎玉琴遠遠看見葉文熙笑著點了點頭。

　　孫小蘭走回來：「文熙說，誰想要大夥分了就行。」

　　郎玉琴像得了聖旨，回到搪瓷盆前，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今天的滷肉湯有沒有想要的？想要的拿盆來盛！」

　　「你直接端回去得了，郎阿姨。」有人起鬨。

　　「我可聽說了，你是有一鍋老滷肉湯的，你拿回去繼續留著用吧。」另一個技工笑著說。

　　「對啊，郎阿姨，趕明兒我要是也想燉肉了，你給勻點你的老湯就行。」

　　大家紛紛謙讓，都讓郎玉琴端回去。

　　郎玉琴站在那兒，嘴角帶著笑，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那我就不跟大夥客氣了啊。誰要是想要老湯，隨時來找我。」

　　「小蘭吶，那一會你把肉湯先送回家吧。」郎玉琴對孫小蘭說，「我還得回去收拾廚房呢。」

　　「行，我先送回去。」

　　孫小蘭吃完午餐，端著搪瓷盆往家裡走。

　　快七月的正午，太陽正毒。

　　路兩邊的楊樹葉子被曬得打了卷，蟬叫得一聲比一聲急。

　　盆裡的鹵湯還熱乎著，油花浮在上面，一晃一晃的。

　　『讓其他人領也行啊』，『我不敢跟文熙說』孫小蘭想到剛才郎玉琴的這句話不禁笑了一下。

　　以前她可不會有這些意識。

　　快走到家時，孫小蘭聽到一聲招呼。

　　「小蘭~」

　　孫小蘭聞聲回頭，看到了郎玉琴的熟人楊大娘。

　　孫小蘭：「楊嬸兒」

　　楊大娘：「端的這是啥啊？」

　　孫小蘭：「成衣社剩的滷肉湯，大夥謙讓，就給我家了。」

　　楊大娘：「哎呦，真好啊，聞著真香，應該是新買的那些香料做的吧，感覺比之前的味兒還好呢。」

　　「正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媽要教我咋做，本來前天晚上就要叫我，後來發現家裡沒香料了，昨天剛在集市上買完，一會帶回來再教我。」

　　孫小蘭的腳步微微一頓：「帶回來什麼呀？」

　　楊大娘轉頭看了她一眼，隨口說了句：「成衣社新買的香料啊。」

　　孫小蘭的眉頭皺了一下。

　　楊大娘沒察覺到什麼，說完樂呵呵地往回走，腳步輕快，嘴裡還哼著小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