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棠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下，嘴角仍然保持著笑，她看著葉文熙：

　　「葉同志，你指什麼呢？」

　　葉文熙沒有立即回答，她轉頭反問宋曉棠：「宋製片，你為什麼想拍女性主題的紅色電影？」

　　宋曉棠深吸了一口氣，她垂下頭走了兩步。

　　隨後緩緩說道：「她們應該被看到，被讚頌。」

　　「我想讓大家知道，不是隻有劉胡蘭那種已經犧牲的女性才有機會被記住。活下來的戰士仍然偉大，平凡的人，依然有可歌可泣的故事。」

　　葉文熙點了點頭：「平凡的人，仍然有可歌可泣的故事，這句話我真的特別喜歡。」

　　「她們啊...都說我是最勇敢的那個，什麼都敢張羅，什麼都敢試上一試。」

　　「但我頂多算是第一個敢邁腳的。」葉文熙笑了笑，「我後來慢慢發現，我們成衣社的員工，很多比我以為的要勇敢得多。」

　　「她們身上有一種.....我沒想到的力量。」

　　「就像那天，如果沒有李老師率先站出來，沒有大家幫我撐場面，恐怕那件波折的事情，結果到底怎樣還不一定呢。」

　　葉文熙嘆了口氣，看著宋曉棠。

　　「其實....成衣社那個標識代表什麼含義，我相信不用我來解釋，你現在也該看出來了。」

　　「她們啊....一個個看起來挺普通的，可骨子裡大膽得很。」

　　「敢掙脫家裡的束縛邁出家門，敢自己做主自己的事業，敢對自己的人生說了算。」

　　葉文熙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落在遠處的天上。

　　此時天上正有一群飛鳥，撲棱著翅膀從她們頭頂掠過，飛的自由自在。

　　葉文熙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她伸手撥了一下被風吹到臉上的碎發，動作很輕，像是在整理思緒。

　　宋曉棠沒有回話，隻是安靜地聽著，一點一點地吸收著她的話。

　　「所以...」葉文熙停頓了一下，轉回頭看著宋曉棠。

　　「宋製片，你願不願意再大膽一點，和我們深度合作？」

　　宋曉棠終於轉過頭，和葉文熙四目相對。

　　「願不願意幫幫這些女性們，去爭取更多的機會和更大的平台。」

　　「而我們也會竭盡全力，向您提供相應的、遠超服裝贊助的支持，讓這個電影可以產生更大的影響。」

　　葉文熙從衣服口袋裡掏出兩張A4紙，遞過去：

　　「這是我之前偶爾想到的一些方案，隨筆寫的。」

　　「上面列了幾點關於深度合作的提議，您感興趣的話可以看看。」

　　那兩張紙輕飄飄的，像是隨手從本上撕下來的草稿，邊角還帶著摺痕。

　　葉文熙遞過來的動作也很隨意，像在遞一張便條，而不是什麼重要的提案。

　　宋曉棠接過紙的時候，心裡笑了一下。

　　葉文熙連這都想到了。

　　用這樣的紙寫深度合作的方案，看似隨意、像是草稿，其實是為了讓自己能輕鬆地接過來，而不是被一份沉重的文件嚇退。

　　葉文熙在給自己減壓...

　　原來.....她早就看出來了自己的壓力。

　　所以，才會如此淡然、從容地發出邀請，而不是一開始就把自己架在必須表態的位置上。

　　「宋製片，這些天您對我們的了解應該也很多了，可能比我向您介紹的還要多。」葉文熙繼續淡淡的說。「這個問題您不用急著回答。」

　　葉文熙看著她得眼睛說：「我在成衣社等你。」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宋曉棠辦公地點附近。

　　宋曉棠手裡捏著那幾張紙，沒有立即去看，她的確沒辦法現在給葉文熙任何承諾或答案。

　　「我回頭會看看的。謝謝你了，葉同志。」宋曉棠說。

　　葉文熙點了點頭：「再見，宋製片。」

　　「嗯，再見。」

　　宋曉棠一路往樓上走，路過了幾位攝製組的工作人員。

　　「宋製片，你現在方便嗎？我想問你點事兒。」一位工作人員追上她問。

　　宋曉棠擺了擺手，「我現在有點忙，回頭再找你。」

　　她回到自己辦公室，關上門，快速打開了那幾張紙。

　　紙是普通的A4草稿紙，上面有著一行行紅色的虛線，紙張折了兩折，內容寫的並非特別工整，的確像是茶餘飯後隨手抽出來草草寫的。

　　剛才在樓下，葉文熙說『會提供遠超服裝贊助的支持』時宋曉棠並沒有太往心裡去。

　　她覺得一個成衣社，就算本業做得再好，頂多也就是贊助贊助服裝，能幫電影下沉到什麼程度呢？

　　可當她看著手裡這份提案時，視線隨著潦草的字跡逐漸往下走，宋曉棠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在往上頂，思緒隨之翻湧。

　　聯名提議方案：

　　第一條：電影獨家服裝定製。

　　設計聯名主題服裝，限量，非盈利，主打精神符號。推出「平凡之光」電影紀念款：簡約襯衫、工裝裙、軍裝外套。

　　隻贈送，不出售。

　　贈送人群：三八紅旗手、部隊文工團優秀標兵、婦聯相關人員、媒體人、教師代表....

　　穿出去就是行走的宣傳，拔高立意。

　　第二條：電影海報、宣傳物料聯名。

　　成衣社所有的門頭、宣傳展會的櫥窗、包裝、海報、宣傳手冊，都將批量印上電影的宣傳信息。

　　每售出一件服裝，自動帶出一波宣傳。

　　第二頁，葉文熙寫的是關於全國渠道下沉的宣傳方案，幫助電影破圈：軍人渠道全覆蓋，官兵必看，軍屬必看。

　　接下來，葉文熙寫道：她將動用所有資源，聯合學校、醫院、輕工業局工會旗下的相關單位去推進、去落地。

　　最後一點，是關於媒體引導。

　　葉文熙願意出資贊助，在大眾電影、文藝期刊、電台聯動、報社上，推動刊發「平凡女性」專題影評和人物側記，把影片上升為新時代女性精神：不隻是歌頌犧牲，更緻敬堅守與日常的偉大。

　　下面是葉文熙附註的幾句話：

　　「成衣社和電影裡的主題，在很多點上是共通的。敬業、勇敢、自信、尊嚴....在我看來這是女性偉大的英雄主義。」

　　「宋製片，我期待能和你一起打破『隻有犧牲才配歌頌』的陳舊觀念。期待與你一起，樹立新時代女性精神豐碑。」

　　宋曉棠端著這兩頁紙，看了一遍又一遍。

　　尤其是最後那兩句話，像釘子一樣釘進她心裡。

　　她說不上來自己此刻是什麼心情...

　　有終於找到了的釋然，有前方有希望的明亮，有心意相通的共鳴，有被理解的欣慰，還有震撼、佩服、感動所有的所有，都在宋曉棠的腦海中翻湧著。

　　這些情緒攪著，隨著眼淚一起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