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下午去秋林看房的過程出奇的順利。

　　周幹事打開小禮堂的木門，推窗透氣，陽光嘩啦一下湧進來。

　　丁佳禾和葉文熙同時「哇」了一聲。

　　葉文熙從包裡翻出圖紙，核對門窗方位、數量和尺寸，嘴裡念叨著：「東向五扇窗，西向四扇，門是雙開...對，沒錯。」

　　周幹事在旁邊跟著轉，時不時搭把手量個尺寸。

　　葉文熙把裝修方案大緻展開給他看，水磨石地面、軌道射燈、木質欄杆、挑高展示區，還有外立面的牆體彩繪。

　　周幹事看完，眼睛都有點發直：「這...太有新意了。這麼裝行倒是行，目前看沒什麼違規的。就是外立面的繪畫，如果要動工，圖案和內容得再次審批。」

　　「這個沒問題，開工前我會去提交。」葉文熙乾脆應道。

　　「裡面的改造，問題不大吧？」

　　「問題不大，」周幹事擺擺手，「你們這方案雖然複雜，但都在合理範圍內。」

　　葉文熙和丁佳禾對視一眼，鬆了口氣：「那行，去房地局吧。」

　　幾個人趕到房地局，在下班前一口氣把合同簽了。

　　葉文熙交了228塊錢，這是一年的房租。

　　租金是軍區合營單位的優惠價，葉文熙因為有軍區背書，拿到了最低檔，幾乎接近原價的三分之一。

　　簽完合同，又填了一張《房屋裝修改造審批表》，把裝修方案和相關資質一併交了上去。

　　葉文熙手裡捏著一張蓋了紅章的回執單——「哈市房地局南崗區管理所房屋租約憑證」，上面寫著承租人、地址、面積、租期和金額。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裝修審批待市容部門聯審，七至十日內通知結果」。

　　她仔細折好，塞進包裡，轉頭對周幹事說：「周幹事，今天真是辛苦您了。幸虧有您全程陪同，我們才能這麼高效，一天就把事情辦完。」

　　周幹事擺擺手：「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周幹事，流程大概多久能批下來？」丁佳禾問。

　　「因為您這個涉及外立面裝潢和門窗改造，需要和市容那邊聯合審批，估計要七到十天。」周幹事頓了頓，「這樣，你們留個電話，有進展我通知你們。」

　　他說完，眼神下意識地看向了王映雪。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葉文熙和丁佳禾敏銳地捕捉到了。

　　葉文熙從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快速寫下電話號碼，撕下來遞給周幹事：「這是我們成衣社的電話，您打這個找我們就行。」

　　周幹事接過紙條，指尖在紙面上停了一瞬，然後折好放進胸前的口袋：「好，那我送送你們。」

　　「不用不用，您忙。」葉文熙擺擺手，挽著王映雪的胳膊往外走。

　　出了房地局的大門，她側頭看她，壓低聲音：「小雪，你跟周幹事...很熟嗎？」

　　「算不上熟，就是上次來看房那幾天，他全程跟著的，交流多一點。」

　　丁佳禾轉過頭，和葉文熙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拖長了音調：「哦——」

　　王映雪聽著這聲「哦」，後背一涼：「你倆...你倆啥意思？」

　　「不是我倆啥意思，」丁佳禾嘴角一翹，「是我倆好奇，那個周幹事，他啥意思？」

　　她轉過頭，沖丁葉文熙眨眨眼：「我們小雪同志，怕是又逢第二春了。不過我還是投方銳軍一票。」

　　「我也投方銳軍一票。」葉文熙立馬跟上。

　　「哎呀...你們....」王映雪氣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後面的話死活憋不出來。

　　「真的！我做過驗證的！」葉文熙趕緊補充。

　　「你咋驗證的啊？」丁佳禾歪著個脖子。

　　「咱們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我發現的。隻要咱們一笑，周幹事就看向小雪，一笑就看小雪。這在心理學上是有科學依據的！」葉文熙正經的分析。

　　葉文熙和丁佳禾兩個人一左一右挎著王映雪的胳膊，把她夾在中間。

　　葉文熙稍稍正了正神色，輕聲問道：「小雪，我想問你個事兒....」

　　「嗯？啥呀？」

　　「你跟孫成林認識多久結婚的？」葉文熙問道。

　　王映雪沉默了一下：「我倆是別人介紹的......見過三次面，審批流程下來就領證了，總共...一個月吧。」

　　「你跟我說實話，」葉文熙直視她的眼睛，「你一直不肯接受他人的心意，是因為還沒放下孫成林？還是因為周圍人的口舌？還是....沒有你看得上的人？」

　　丁佳禾瞪大了眼睛看葉文熙。

　　上午她還說自己說話直，沒想到在這種事情上，她乾脆三個問題直接就把王映雪懟到了牆角裡。

　　但丁佳禾豎起了耳朵，對於答案非常好奇。

　　王映雪腳步開始放慢，眼睛一直看著地面。

　　她長長的嘆出一口氣，然後擡起頭，仰望著已經開始落下去的太陽。

　　「都有...」她停頓了片刻，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又都不是...」

　　「啊？」丁佳禾忍不住了，「什麼意思？」

　　王映雪的腳步徹底停了下來。

　　她沒有看她們，目光落在遠處天邊的晚霞上，橙紅色的光映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層淡淡的輪廓。

　　葉文熙沒有追問。她給王映雪自己緩和的時間。

　　但剛才那句「都不是」，對她來說已經是重磅炸彈了。

　　那是一種更複雜、更深層的糾結，連她自己都理不清，也講不清。

　　這個回答把丁佳禾搞懵了，但葉文熙正在品味這裡面的細節。

　　「都有」....

　　說明孫成林在她心中佔據一定分量，是對逝者的緬懷；

　　說明王映雪是相對保守的人，念舊、重情；

　　同時說明，她現在還沒有特別傾慕於誰，至少還沒到達那個程度。

　　至於她又補充的「都不是」...

　　葉文熙將其理解為，王映雪底層意識裡想要掙脫這些枷鎖，是她想擁抱新生活的慾望。

　　是與不是，行與不行，在王映雪心裡交織成一張網，將她困在其中，掙脫不出。

　　丁佳禾看著葉文熙的眼神就知道，她此時腦子裡估計已經炸開了花。

　　和自己單純的錯愕相比，葉文熙恐怕已經在高速運轉，試圖拆解王映雪這句話背後的千絲萬縷。

　　丁佳禾沖著葉文熙挑了挑眉，眼神裡透出一句無聲的詢問—『啥意思啊？你聽懂了嗎？』

　　葉文熙皺了皺眉，表示沒法解釋。

　　丁佳禾咂了一下嘴：「嘖。」

　　三個人漫步在夕陽裡，誰都沒再說話。

　　風從街角吹過來，帶著一點傍晚的涼意。

　　王映雪還仰著頭，看著天邊的晚霞，眼眶微微發紅，但眼淚沒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