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林一樓靠窗的簡易休息區，擺著幾排長條木椅和矮桌，桌上放著搪瓷缸子和暖壺。

　　周幹事從櫃檯走過來，手裡捏著兩瓶北冰洋汽水，瓶蓋還冒著涼氣，往王映雪面前一放。

　　「王同志，喝點涼的，大熱天的別中暑。」

　　王映雪連忙站起來：「哎呀，周幹事，這怎麼好意思讓您破費...」

　　「沒關係沒關係，」周幹事擺擺手，在她對面坐下，「坐著等吧，葉同志她們應該快到了。」

　　周幹事的目光在王映雪臉上停留了一瞬，柔和的開口問：「對了，你的身體...好點了嗎？上次看房那幾天，我看你病的挺嚴重了，還勸你別硬撐。」

　　「都好利索了，沒什麼問題。」王映雪笑了笑，「工作嘛，得做完。」

　　周幹事點點頭，沒再追問，轉而說起正事：「你們下午打算看完就簽？」

　　「嗯，材料都準備好了。」王映雪從包裡掏出一疊紙，「實不相瞞，今天簽完租約，我們打算把裝修審批的材料一起附上去。」

　　「所以...下午您方不方便陪我們再去看一趟？我們想確認一些裝修上的細節，看看能不能開展。」

　　「連裝修方案都定好了？」周幹事有點驚訝，隨即恍然，「哦....難怪，上次你拍了那麼多照片，又量尺寸又做繪圖。按照你那些記錄，裝修設計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王映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接話。

　　「正常來說，簽約流程要1-3天，但是你們單位可以走優先審批，當天就能拿到鑰匙。」周幹事翻了翻手裡的文件夾，「裝修的文件，如果時間來的及就可以等租約簽完，一併提上去審批。」

　　「那就太好了。」

　　周幹事看了看錶，又擡頭看她：「王同志，你中午還沒吃飯吧？要不我先帶你去附近吃點？這邊有家小館子的餃子不錯...」

　　「不用不用，」王映雪連忙擺手，「我們再等等文熙她們。現在走了萬一錯過怎麼辦？沒關係，等她們來一起吃就好。」

　　周幹事「啊」了一聲，神情暗了暗，很快又恢復了常態：「...那好吧。」

　　他擰開自己那瓶汽水，喝了一口，順勢換了個話題：「你們選那個地方是對的。」

　　王映雪聞聲擡頭，聽周幹事講解這其中的原由。

　　「據我們房地局了解到的政策，秋林那片區域正在規劃改造成商圈。未來會是哈市最大的商業區之一，就是現在還沒完全成型。你們這時候進去，算是搶了個先手。」

　　「再過一兩年想租到那裡的實體店鋪，可就有點難了。得提前很久預約，還得排隊。」

　　王映雪眼睛亮了：「那我們還挺幸運的...對了，租約最長能簽多久？」

　　「目前政策上限是五年。」

　　「五年...」王映雪沉吟了一下，「到期續租的話，是跟所有人一起排隊嗎？」

　　「不用。如果你們有續租意向，提前半年到一年申請，就能優先續上。」周幹事看著她，語氣認真，「不過五年之後，變化會很大。你們現在的決策，是走在前頭的。」

　　王映雪點點頭，低頭在筆記本上記著。

　　周幹事的目光落在她握筆的手上，又很快移開。

　　「最近...市場上的確很多變化啊。」他岔開話，像是隨口閑聊，「來我們房地局打聽政策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想開個人飯店，有人要跟街道合資辦商店。你們成衣社算是走得早的，後面跟著的....也不少。」

　　王映雪聽著，面帶笑容：「從您這兒倒是能真切感受到社會的變化。您不說我都不知道，原來還有這麼多人已經在行動了。」

　　「是啊。」周幹事應著，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汽水瓶身，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

　　「那個...你在成衣社是專門負責外勤的麼？」

　　「我們不是專門跑外勤的，我們有同事專門跑，上一次是我第一次出差。」王映雪笑著說。

　　周幹事沉吟了一下，像是鼓起勇氣，開口接上後半句話。他話說得謹慎，目光落在桌面上，沒有直視她。

　　「哦...也是，隨軍家屬應該不太方便經常出差。畢竟還有家庭需要照顧。」

　　王映雪淡淡一笑：「我家就和我媽兩個人，出差...肯能後面也會常往外跑跑，尤其實體店這個事兒，估計要經常來跑。」

　　「王同志，你太客氣。」

　　周幹事的嘴角極輕微地往上走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假裝去看窗外的街道。

　　大概十幾分鐘後，葉文熙和丁佳禾趕到了秋林大門口。

　　丁佳禾掏出手帕擦了擦臉上和脖子的汗，四處張望：「小雪人呢？」

　　「應該在裡邊吧，走，進去看看。」

　　兩人走進一樓大廳，掃了一圈，果然在休息區看到了王映雪。

　　她正和一個年輕男子坐在一起，桌上擺著兩瓶汽水，瓶身上還掛著水珠。

　　丁佳禾用胳膊肘懟了懟葉文熙，壓低聲音：「哎呦，小雪怎麼還跟這個幹事一起喝上汽水了？」

　　王映雪看見她們，趕緊站起來：「你們來了！」

　　她轉身介紹：「這位是葉文熙，我們成衣社的負責人。這位是丁佳禾。這位是房地局的周幹事。」

　　周幹事站起身，大概二十五六歲，穿著件淺灰色短袖襯衫，左胸口別著一枚偉人像章，下半身是條藏青色勞動布褲子，腳上一雙黑布鞋。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濃眉大眼，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看著挺精神。

　　「周幹事你好。」葉文熙伸出手。

　　「葉同志你好，丁同志你好。」周幹事掌心有點汗，他快速在褲腿上蹭了一下，跟二人握了握手，然後轉向王映雪，「那王同志，咱們下一步？」

　　王映雪卻轉頭看向葉文熙。

　　葉文熙目光在周幹事和王映雪之間轉了個來回，嘴角一翹：「周幹事吃飯了嗎？」

　　「還沒有。」周幹事笑了一下。

　　「那咱們就先吃個飯吧，」葉文熙一揮手，大包大攬的說，「辛苦您陪著我們跑前跑後的，我來做東。」

　　周幹事了擺手：「不用不用，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王映雪看向周幹事，帶著點笑意：「一起吃個飯吧周幹事，正好我們也還沒吃，邊吃邊聊，後面的事還得麻煩您呢。」

　　周幹事看了看王映雪，然後笑了一下，露出那排白牙：「那就...恭敬不如從命，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