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軍和陸衛華彷彿嗅到了空氣中某種微妙的電流。

　　先看向葉文熙——眉頭緊鎖。

　　再看向那個走遠的背影。

　　然後二人對視。

　　有！情！況！

　　葉文熙從聽到蘇烽那句話開始，眉頭就沒解開過。

　　這一細微的變化被陸衛華精準捕獲。

　　「啥情況？」

　　葉文熙轉頭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沒說話。

　　陸小軍慢悠悠地開口：「這你還不懂？」

　　葉文熙：「？？？」

　　「不是？！」她瞪著眼珠子，匪夷所思地看著陸小軍。

　　「你懂啥了？」

　　陸小軍語氣平靜得像在報菜名：

　　「他暗戀你，你想劃清界限，他還有點不死心。」

　　葉文熙站在原地，像被人點了穴。

　　嘴巴微張，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陸小軍偏過頭，對陸衛華擡了擡下巴：

　　「你看，我說對了吧。」

　　葉文熙半天才緩過神。

　　「我說，陸小軍你可別瞎說啊。你個小屁孩懂什麼。」

　　「心思放學習上！」

　　「這次你來，你爸媽可是給我任務了。」

　　陸小軍不緊不慢地問：「啥任務？」

　　「讓你來體驗軍營生活，跟著出操、看訓練、學作風、寫報告。」

　　「每天一篇，不少於八百字。」

　　「寫完回家換下學期的零花錢。」

　　葉文熙一本正經地說。

　　陸小軍點點頭。

　　「你看，我就說我爸媽不能讓我學習。」

　　「他們對我有非常清晰的認識。」

　　「行，那我去了！」

　　「你去哪兒啊？」葉文熙沒反應過來。

　　「我先隨便逛逛...」

　　話音沒落，陸小軍撒腿就往外跑。

　　「哎？晚上去4單元201住，別找錯了！」

　　「知道啦！」

　　聲音從幾十米外傳回來，人已經沒影了。

　　葉文熙嘆了口氣，轉過身。

　　陸衛華那張大臉幾乎貼上來，鼻尖快碰鼻尖了。

　　葉文熙往後一仰：「！！.....幹啥？」

　　陸衛華一把抱住她胳膊，眼睛鋥亮：「老實交代。」

　　葉文熙眼神飄忽，支支吾吾。

　　「沒、沒啥...」

　　「不是，我是你閨蜜啊！你敢跟我藏秘密？」

　　陸衛華捶胸頓足，一臉痛心：「咱倆可是拜過把子的交情！」

　　「我還是你二嫂呢！」葉文熙斜她一眼。

　　「不。」

　　陸衛華雙手捂心口，目光灼灼，像在宣誓。

　　「在我心裡，你就是我親生的閨蜜！」

　　她認命地翻了個白眼，長長嘆了口氣。

　　「小軍不是說了麼...」

　　「我靠！！真的啊？？」陸衛華喉嚨裡擠出一聲瀕死的雞叫。

　　「噓——！！」

　　葉文熙一把捂住她的嘴，差點把人懟進路邊的冬青叢裡。

　　陸衛華把她手扒拉下來，頭髮蹭亂了，眼睛卻亮得像探照燈。

　　「我哥知道嗎？」

　　「可能知道吧....」葉文熙皺眉，「那倆人之前就有點不對付。」

　　「那人牛啊。」陸衛華倒吸一口涼氣。

　　「我哥都沒能把他給治了？」

　　這不符合她哥的性格。

　　陸衛東現在護葉文熙跟護眼珠子似的，敢有人往上撲，就地弄廢。

　　什麼身份、臉面都顧不上。

　　「人家也沒幹啥，」葉文熙扶額，「就是正常相處。」

　　「那你咋想？

　　「廢話！你還真以為我三心二意啊？」

　　葉文熙指著自己鼻尖，眼珠子快瞪出來。

　　「當然不是！」陸衛華一臉無辜。

　　然後她眨巴眨巴眼，小聲嘟囔：

　　「我是說....條件挺好的，收了吧。」

　　葉文熙瞳孔地震。

　　三秒後——

　　「你踏馬瘋了吧，陸衛華！！」

　　她一把薅住陸衛華的脖領子，把人按在路邊的梧桐樹榦上瘋狂搖晃。

　　枯葉簌簌往下掉，落了倆人一腦袋。

　　葉文熙真是受不了了。

　　這小姑子怎麼比她大學室友還能整活兒。

　　又八卦，又黃，還理直氣壯。

　　陸衛華被搖得話都碎成片：

　　「我、我這不、是、為你好嘛——！！」

　　「你是不是盼著我跟你哥散夥啊？」葉文熙沒撒手，掐著她脖子等答案。

　　「咳咳咳...」陸衛華拍她手背。

　　葉文熙鬆開了，陸衛華揉著脖子。

　　「你倆黃不黃我不管，把我判給你就行。」

　　葉文熙氣樂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要是有一天跟你哥離婚了，你也跟我？」

　　「如果是我出軌呢？」

　　陸衛華沒接茬。

　　沒有嬉鬧，沒有打哈哈。

　　她把葉文熙搖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一雙眼睛直直地看著葉文熙。

　　「那也站你。」

　　「我哥永遠是我哥。」

　　「我怕如果哪天你們要是離婚了，我都不能當你的閨蜜了。」

　　下一秒，陸衛華一下子抓緊了葉文熙的胳膊，咬牙切齒的的說：

　　「所以我得把你占上！」

　　葉文熙看著這個沒正形的小姑子，無奈又窩心地笑了。

　　她知道，這是陸衛華用她那種弔兒郎當的方式，在表達對自己的信任。

　　陸衛華都沒有問那人是誰，幹嘛的。

　　蘇烽是誰，對她來說根本不重要。

　　他可以是任何人，任何身份，任何能力。

　　結論都一樣。

　　她能把蘇烽當素材、當梗、當倆人之間逗樂子的談資。

　　這不是沒心沒肺。

　　因為她相信的從來不是「對方是個君子，所以不會怎麼樣」。

　　她相信的是：葉文熙不會。

　　她覺得，連警惕都多餘，連吃醋都是對葉文熙人格的怠慢。

　　陸衛華用最弔兒郎當的方式，給了葉文熙最重的底牌。

　　葉文熙愣了一秒。

　　路邊的枯葉被風捲起來，打了個旋，落在兩人腳邊。

　　葉文熙摸了摸大衣兜，掏出錢包。

　　裡頭少說有十來張大團結。

　　她一把將整個錢包塞進陸衛華手裡。

　　「拿去花吧。」

　　陸衛華低頭看著手裡鼓鼓囊囊的錢包，嘴角慢慢咧開。

　　默默揣進自己兜裡。

　　倆人沿著營區旁那條有著殘雪的小路慢慢走。

　　聲音漸漸遠了。

　　「你真沒看上他啊？」

　　「把錢還我。」

　　「我錯了....」

　　-----------------

　　團部小會議室內。

　　團首長、機關幹部、各營連主官圍坐一圈。

　　煙灰缸裡的煙蒂已經堆出尖兒，沒人顧得上清。

　　對越自衛反擊戰的消息正逐級傳下來。

　　國家正在組織邊境防禦作戰，部分邊防部隊和野戰軍已進入戰備狀態。

　　陸衛東作為團參謀長，眉頭緊鎖盯著桌上的作戰通報。

　　他微微轉頭，餘光掃過身旁的王浩。

　　王浩臉色慘白，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目光落在紙頁上，卻沒在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