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風看著面前那份文件。

　　數字和條件的確誘人。

　　港幣一千元基礎月薪，年終獎金另算，入職匯通服飾即享受正式員工的一切待遇。

　　更重要的是，工作地點可以在港城和內地之間任選。

　　可他還沒到心動的地步。

　　或者說，他最看重的那一樣，對面還沒給出來。

　　「就這些嗎？」謝臨風擡起頭，直視許文輝。

　　韓北望急了，臉一下子掛不住：「臨風！你這是幹啥？對許先生的條件不滿意？你可別不識好歹啊！這種機會上哪兒找去？人家大老遠從港城跑過來，你就這個態度？」

　　他說著就要去拍謝臨風的手背，被謝臨風不著痕迹地避開了。

　　許文輝擡起一隻手，掌心朝下壓了壓，臉上仍帶著笑：

　　「不急，韓先生。謝先生是大才，自然有大才的矜持。」

　　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目光重新落在謝臨風臉上。

　　語氣誠懇了幾分：「謝先生，你的設計稿我都仔細看過了。那幾款秋冬外套的設計，說實話，這種水準，即使在港城的一線設計師裡也不多見。」

　　許文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時瓷底與木桌相碰，發出一聲輕響。

　　「文熙成衣社能做出今天的名氣，可以看的出來全仰仗著謝總設計師的能力。」許文輝微微伸出手指了一下謝臨風。

　　「我很清楚內地目前的條件，布料，設備、市場渠道，哪一樣都受限。」

　　「可你依然能做出這樣的東西。」他點了點桌上那份宣傳冊，「這說明，謝先生是難得的人才。」

　　韓北望在旁邊連連點頭，像隻啄米的雞。

　　許文輝沒看他，繼續說道：「所以我親自來這一趟，是想請謝先生換一個更大的舞台。」

　　他身子微微前傾：「為了謝先生這樣的人才，別說跑一趟，就是跑十趟，也是值得的。」

　　謝臨風直視著他，眼神裡沒有波動。

　　許文輝忽然想到到了什麼，眼睛微微一眯，忽然笑了：「當然...如果謝先生關心的是港城的永久居住權，我們可以公司出面幫你解決這個問題。以謝先生的資歷和專業能力，我敢做保票，沒有問題。」

　　謝臨風的眼睛微微睜大。

　　許文輝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瞬的神色變化。

　　他靠回椅背，慢條斯理的說：「謝先生在港城生活這麼多年，港城和內地的差距，你是親眼見過的。兩者之間至少拉開三十年差距。」

　　「見過了外面的天地，再回頭看這裡.......」許文輝搖搖頭，笑而不語。

　　「一個人的人生，能有幾個三十年？」

　　謝臨風聽到這句話後，內心不由得被觸動。

　　「人生隻有一次，謝先生。你願意把自己的黃金年歲，耗在等這裡嗎？」

　　包間裡安靜了。

　　謝臨風垂下眼，在那份文件上停了許久。

　　「如果我去，要加一個人。」

　　韓北望一下子急了，巴掌差點拍在桌面上：「臨風！你這人怎麼得寸進尺呢？給你一個人的條件都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你還想加誰？」

　　謝臨風沒理他，目光始終落在許文輝臉上：「也是一位設計師。文熙成衣社的，除了葉社長之外，設計能力最好的一個。」

　　許文輝原本靠在椅背上，聽到這話，身體微微前傾，鏡片後的眼睛亮了起來：

　　「哦？文熙成衣社的另一位設計師？謝先生的意思是.....想把她引薦給我們？」

　　「對。」謝臨風點頭，「我們倆一起去港城。她的設計能力，絕對不會讓你們失望。」

　　「沒有問題。」許文輝幾乎沒猶豫，當場答應，「兩個人，我們一樣給優厚的待遇。正式員工身份、解決永久居住權。謝先生看中的人，我們自然信得過。」

　　他說著，嘴角彎起：「為了謝先生這樣的人才，多帶一個設計師，算不得什麼。我們匯通最不缺的就是誠意。」

　　謝臨風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他沒想到對方答應得這麼快。

　　他沉吟了片刻，緩緩站起身：「好。這兩天，我給許先生答覆。」

　　「好啊。」許文輝也站了起來，朝謝臨風伸出手，笑容滿面，「我們期待跟謝先生的合作。匯通的門，隨時為兩位敞開。」

　　謝臨風看了那隻手一眼，握了握，沒多說，轉身就往外走。

　　桌上的菜一口沒動，茅台酒瓶還端端正正地立在那兒，封都沒拆。

　　韓北望看看謝臨風的背影，又看看許文輝，臉上堆起討好的笑：「許先生，您答應我的那些...我那一份...」

　　許文輝重新坐下，慢悠悠的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眼皮都沒擡：「等人正式到了港城，上了班，你的那份，一分不少。」

　　韓北望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好好好，我再勸勸他，一定讓他答應，一定！」

　　謝臨風回到軍區宿舍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埋頭往成衣社新建的男宿舍走，剛到門口，腳步忽然頓住。

　　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裹著一件軍綠色的棉大衣，正搓著手來回踱步。聽到腳步聲，那人猛地擡起頭。

　　「你怎麼才回來？」小禾快步迎上來，鼻尖凍得通紅，眉毛上沾著一層白霜，「雪下這麼大，我還以為你路上出事了。」

　　謝臨風看著她，心裡某處動了一下：「有點事耽擱了。」

　　小禾點了點頭，沒多說，隻是伸手拍了拍他肩頭的雪：「回來就好。」

　　謝臨風深吸了一口氣：「小禾，你跟我過來一下，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小禾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他走到了宿舍樓旁邊的一個背風角落。

　　他把今天的事如實說了一遍。

　　許文輝的條件、港城的邀約，還有那個數目可觀的月薪。

　　小禾聽著聽著，眼睛越睜越大。

　　「港城？」她的聲音在發抖，「你要回港城？」

　　「我跟他們要了一個條件。」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說，如果要我去，得加一個人。」

　　小禾屏住了呼吸。

　　謝臨風看著她，一字一句：「小禾，我跟他們要了同樣的待遇。一切條件你都有份。」

　　雪花在兩人之間飄落

　　「你願意跟我一起去港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