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趕緊對那位女士解釋：

　　「她是看了，但是一直在講價，沒有購買，所以這件裙子是您的。」

　　「你倆一夥兒的吧？我都說了是我先看的！」那女子嗓門又高了八度。

　　那女人拎著袋子，轉頭看了她一眼，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嘴角一撇：「你先看的？那你倒是買啊。」

　　旁邊幾個顧客都扭過頭來看。

　　那女子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我、我是在講價！買東西哪有不講價的？」

　　「講價？」那女人笑了一聲，「你管這叫講價？你那是耍猴呢。人家售貨員陪您站了這麼久，您一分錢沒花，還罵人家暴利。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站這兒。」

　　葉文熙驚訝地看了那女人一眼，原來這姐妹是路見不平的。

　　「那你接著講吧，看看能不能把這件裙子給講回來。」

　　那女子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手指著那女人：「不是？你誰啊你？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我誰？」那女人拎著袋子，笑著看了她一眼，「我是你想買卻不到的這條裙子的主人！你慢慢講吧，我先穿了。」

　　說完女子轉身走了，頭都沒回。

　　那女子張著嘴愣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丁佳禾帶著『歉意』對女子說：「同志，要不您再看看別的？這件是真沒了。」

　　女子瞪了丁佳禾一眼，嘴唇哆嗦了兩下，轉身走了。

　　丁佳禾憋著笑，等人走遠了，湊到葉文熙耳邊：「那個姐們兒是幹嘛的？嘴真利索，我喜歡她。」

　　「呼...」葉文熙鬆了口氣。

　　幸虧那姐妹不是吃素的，不然開乾的就是她倆了，最刺激的情況，恐怕又要喜提派出所半日遊。

　　「不過說實話，那人要是繼續發表過激言論，你會爆發不？」葉文熙用胳膊懟了一下丁佳禾。

　　「我...我..」丁佳禾輕咳了一聲，拽了一下下衣擺，「我盡量不動手。」

　　葉文熙看著她，點點頭，語重心長的說：「孩子，越來越懂事兒了。」

　　剛剛買到衣服的那位女子走出百貨大樓，一位穿軍裝的年輕戰士迎了過來。

　　「宋同志，您看我們是直接返程，還是在哈市停留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去？」

　　宋曉棠看了一眼手錶，不到七點：「時間還早，直接回軍區吧。明天上午還要跟魏科長有個碰頭會。」

　　「好，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年輕戰士拉開後車門，宋曉棠彎腰上了車。

　　軍綠色的吉普車發動，駛出停車場，直奔三十九軍區。

　　百貨大樓裡，那些原本想趁著最後一天砍價撿漏的顧客，見有人乾脆利落地買走了現貨，也開始動搖了。

　　臨近下班前的最後一個小時，展區又沖了一波銷量。

　　最終，卡著下班的時間點，人流才漸漸散去，葉文熙和丁佳禾顧不上做問卷調研，抓緊時間收拾東西。

　　業務科的張偉民科長提前安排了幾個工作人員過來幫忙，可即便如此，等把所有東西整理好、暫存到百貨大樓後面的倉庫，又折騰到了快午夜。

　　兩個人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招待所。

　　丁佳禾沒回自己房間，一頭紮進葉文熙屋裡。一個報數，一個撥算盤，噼裡啪啦響了半天。

　　「展銷會十五天，總銷售額兩萬五千六百七十塊。去掉成本，利潤大概一萬一千多。」丁佳禾報完最後一個數字，放下賬本。

　　葉文熙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闆。雖然和之前預估的兩萬有差距，但這十五天裡她們經歷的過程，已經是很好的戰績了。

　　這筆賬，不隻是數字，是經驗。

　　「下次一定更好。」丁佳禾把賬本合上，語氣裡沒有氣餒。

　　「下次你就獨立帶隊了。」葉文熙轉過頭看她，「以後多培養幾個人出來，我們的銷售隊伍更齊整、分工更全面了。」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望著天花闆，聲音輕下來，像在跟自己說話：「我計劃以後每個月都辦一次展銷。未來半年內，把百貨大樓的展銷都辦個遍，然後再慢慢往外擴。」

　　「要是以後市場打開了，我們就找個位置好的地方，跟局裡申請一個專門的銷售店面。」

　　「到時候我還打算...」

　　葉文熙越說越起勁，話語裡透露出興奮，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

　　丁佳禾看著葉文熙，她臉上那些疲憊的神情，隨著一句句暢想，漸漸舒展了，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的光亮和對未來的篤定。

　　葉文熙是熱情和沉穩的，她心中的那團火像炭一樣，不張揚，但燒得穩、燒得久，連帶著把身邊的人也烘熱了。

　　「你這人...」丁佳禾笑著輕聲說，「好像就沒有累的時候。」

　　「現在成衣社的生意已經夠好了，就算你不做那麼多展銷，訂單也做不過來。為什麼要這麼拼呢？」丁佳禾繼續說道。

　　葉文熙愣了一下，她知道丁佳禾說的不是身體上的疲憊，是指那股不斷向前的勁兒。

　　葉文熙擡起頭，眼中迸發出灼熱的光：「在賺錢這條路上，我沒有剎車。」

　　丁佳禾：「........」

　　她以為葉文熙還會說出什麼雄心壯志、豪情萬丈的話。

　　「錢當然是越多越好。當我有了足夠的錢，就有了選擇的能力和底氣，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這麼愛錢還捐那麼多給孤兒院啊？」丁佳禾對她打趣道。

　　葉文熙笑了笑：「這也是我想做的事呀。」

　　丁佳禾撥算盤的手一頓，擡起眼看她。

　　「我以後還想建廠子，建女子技藝培訓學校，建服裝傳媒雜誌.....把整個生態都建起來。讓更多女性都能加入到這個行業，和我們一起往前走。」

　　葉文熙整理著手中這幾天支出的單據，輕柔的說：

　　「頂峰之上，不止我一個人站在那裡。」

　　丁佳禾愣了一下，笑出了聲：「行，你在上面等著，我爬快點，我也去看看，頂峰是什麼樣。」

　　「嘿嘿嘿....」葉文熙傻兮兮的跟著笑

　　接下來的兩個月，日子像按了快進鍵。

　　葉文熙又辦了兩場展銷，地點從哈一百換到道裡，又從道裡換到南崗。

　　攤子鋪開了，人馬也穩了。

　　張雲霞在後方盯生產，丁佳禾在前頭帶隊伍做展銷，設計方面小禾和另外同學打下手，各司其職。

　　她隻在開場時去盯一天，中間去轉一圈，剩下的全交給丁佳禾。

　　丁佳禾也進步飛速，另外兩展銷，一場平了，一場超額完成，但整體利潤比第一次翻了一倍不止。

　　小禾的設計又稿過了兩版。一件連衣裙，一件女士襯衫，都是她自己畫的、自己盯的版。

　　上市之後賣得不錯，葉文熙給她發了一筆獎金。小禾拿著信封愣了半天。

　　「葉老師，您能接受我成為正式員工，就已經是給我很大的認可了。這獎金...三百塊錢，也太多了。」

　　葉文熙都快笑出聲了，怎麼這些孩子有錢拿還往外推？真是單純的時代，單純的人。

　　「一碼是一碼。我不能因為你是兼職期間畫的版，就剋扣你的獎金。」她把信封往小禾手裡又推了推，「你馬上畢業了，正找工作。我需要人，你需要崗，這不就剛好對上麼？趕緊拿著。」

　　兩個人正推來推去，郎玉琴的聲音從門口炸進來，興奮的喊道：

　　「哎呀我跟你們說，我剛才看見拍電影的了！還有女演員呢，就在咱們軍區！」

　　辦公室裡頓時炸了鍋。

　　「啊？拍電影？」

　　「在哪兒在哪兒？」

　　「我也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