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郎玉琴這麼一說，葉文熙想起來了，之前的確有攝製組跟宣傳科聊過取景的事，沒想到這麼快就開拍了。

　　「來，先吃飯。吃完咱們一起去湊湊熱鬧。」葉文熙招呼著大家。

　　幾個人幫著郎玉琴從三輪車上往下卸東西。以前郎玉琴還得自己帶碗筷，現在人越來越多，帶不過來了。

　　於是葉文熙便購買了一個儲物櫃，專門放這些餐具、水杯、暖瓶。直接可以吃完飯以後在現場就刷完。現在倉庫的環境經過這兩個月的改造，已經逐步的具備一些辦公和生活的的需求。

　　倉庫旁邊打了水井，接上了一排水泥砌的水槽。

　　水槽分成兩排，左邊是粗洗區，兩個水龍頭，專門洗抹布、拖把，污水直接排進下水道。

　　右邊是精洗區，多個水龍頭，給大家洗手、洗碗用的。

　　倉庫旁邊新修了一間室外衛生間，青磚砌牆、水泥抹面，頂上蓋著整齊的機制紅瓦，裝了兩扇帶百葉的木門，分別寫著「男」「女」。

　　應葉文熙要求，女士坑位比男士多一倍，距離上總算不用再走遠去了。

　　衛生間內部是新式的沖水廁，比傳統旱廁乾淨不少。

　　牆下半截貼了白瓷磚，上半截刷白灰，地面水泥磨光，不滑不澀。

　　三個蹲位都是陶瓷蹲便器，隔成小間，每間都裝了木門。頭頂懸著鐵皮高位水箱，拉繩一拽，嘩嘩沖水。

　　牆角留了通風小窗，加上沈秋梅手腳勤快，地上沒一點積水污漬，也聞不到異味。

　　郎玉琴從儲物櫃裡往外搬成摞的鋁製飯盒，有人自帶飯菜，有人用公家的。二十多號人端著飯盒在長條桌前排隊，等著打飯。

　　倉庫最裡面靠近後門的地方，葉文熙找後勤處封了一間小會議室。平時對賬、聊機密，或者有些不好當眾說的話，都在這個相對私密的地方談。

　　菜品也豐富了，從最開始的兩素一葷變成了四素兩葷。

　　葉文熙端著飯盒和大家一起排隊。輪到她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菜：酸菜粉條燉五花肉、溜肉段、涼拌土豆絲、黃瓜炒雞蛋、炒合菜、家常豆腐。

　　她隻打了兩個素菜，撥了一點米飯，端著坐到王映雪旁邊。

　　「小雪，你媽媽最近身體恢復的怎麼樣？」葉文熙夾了一口菜，隨口問。

　　王映雪放下筷子，聲音輕了些：「還行。大夫說恢復得比預想快，但每天得做康復訓練。我媽現在能自己坐起來了。」

　　王映雪媽媽前陣子腦血栓，差點沒救過來，是成衣社湊錢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葉文熙出的最多，其他人也捐了不少，大家都心疼這個年輕的姑娘坎坷的人生，都想幫她一把。

　　好在命保住了，但落下了嚴重的後遺症，幾乎不能自理，得天天做康復。

　　王映雪腦子活，做事也利索，是值得信任的姑娘。

　　葉文熙一直想把她培養她，往助理的方向帶，做數據分析、盯落地執行、幫著把管理上的想法一層層推下去。

　　跟隻需縫紉技藝比，這能打開眼界，擴展做事的思維，也更能學到東西。

　　可王映雪現在時間隻能零碎的擠出來，家裡和場地兩頭頻繁的跑，轉正的事就這麼擱下了。

　　她自己急，可嘴上不說。

　　「有需要就跟我說，別一個人扛著。」葉文熙溫和的對她說。

　　王映雪輕輕「嗯」了一聲。

　　命運對王映雪是不公的，丈夫剛犧牲不久，她還沒從喪夫的痛裡走出來，母親又倒下了。

　　接連的打擊讓她幾度崩潰，可每次撐不住的時候，又得硬撐著爬起來，母親躺在床上，等著她端水喂葯，等著她扶著去做康復。她要是倒了，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其實她不是沒有別的路，雇個人照顧母親，自己撲在工作上，賺的錢足夠付這份工錢。

　　可她張不開這張嘴。她沒法對母親說：媽，我沒時間照顧你，我想去忙工作。

　　這句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不是怕母親不同意，是自己這道坎過不去。丈夫已經沒了，母親要是再有什麼閃失，她這輩子沒法原諒自己。

　　王映雪從文件夾裡抽出一份報告，遞到葉文熙面前：「文熙，你看一下這樣做行不行？」

　　葉文熙接過來，翻了兩頁。

　　這是一份要呈交給軍區進行『向上管理』的《成衣社的月度經營管理報告》

　　上面列了這個月的經營數據，銷售額、利潤、庫存周轉，還有管理標準的落地情況。

　　數據都好看，向上的，但她真正想遞出去的東西，藏在這些漂亮數字底下。

　　比如招聘進度那一欄。上周完成百分之五十，這周還是百分之五十。

　　旁邊畫了顆紅色的小星星，那幾個字標註『進度緩慢』，佔據的篇幅不大，但紮眼。

　　文熙成衣社成立在軍區裡，由於這裡的場地特殊，註定沒法向社會公開招工。

　　同時，作為軍民合營的企業，員工必須大部分是軍屬，這是合作的前提，也是硬杠杠。

　　可軍區裡有手藝、能幹活的人，基本已經被她篩過一輪了。

　　招聘進度從最開始的大家搶崗位，變成了現在的崗位等人。

　　既然源頭被卡住了，就得自己挖新的渠。葉文熙想做技能培訓，自己辦班，自己造血。那就得有場地、有老師。

　　老師不能從現有員工裡抽，本來就缺人，抽一個少一個，得專門招。

　　而一些特殊的崗位，例如設計崗，軍區內是一定找不到的。以後發展需要的崗位是多樣化的，不可能全指著從大院裡撈。

　　既然從外面招人，就得解決住宿問題。

　　招人、培訓、擴場地、宿舍，每一件事都得有由頭。這顆紅色的小星星，就是由頭的開始。

　　她沒跟軍區抱怨說「我缺人」，也沒喊「招不到」。數據擺在那兒，紅色星星點在那兒，看報告的人自己會品。

　　她習慣凡事提前做好鋪墊，不能等到火燒眉毛了再去喊，但她又極懂分寸，慢火煨著，最讓人舒服，也最能提高成功率。

　　葉文熙和王映雪又聊了一會兒，指出幾處需要修改的地方。

　　葉文熙：「小雪，快回去吧，媽媽還在等你。」

　　王映雪：「嗯，等我改完了再拿給你看。」

　　王映雪：「上次調研問卷的匯總我已經整理出一部分了，還差一點。晚上下班前我再給你送過來。」

　　葉文熙：「行，辛苦了。小雪，去吧。」

　　人們陸續吃完午餐，收拾完東西。

　　丁佳禾風風火火從外面走進來，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你們知道嗎？外面有人拍電影！」

　　葉文熙嘿嘿一笑：「我們都知道了，正打算去看呢。」

　　「嘿嘿，那有一件事你們肯定不知道。」丁佳禾叉著腰，嘴角翹得老高。

　　「啥事兒啊？」葉文熙問。

　　「找我聊了，說是讓我出演一個角色！」丁佳禾興奮的直比劃。

　　話音剛落，辦公室裡炸了鍋。

　　「啊——？！」

　　「什麼？！」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