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不動聲色地，在桌子下緩緩伸手，握住了陸衛東此時有些微涼的手。

　　陸衛東嘴角揚起一點點笑。

　　她懂他眼底漫出的千言萬語，他懂她掌心遞來的無聲迴響。

　　葉文熙沒有立即答應下來。

　　她詳細地了解了「關於設計顧問」崗位的職責、許可權、義務。

　　又和王院長聊了課程和專業，課時怎麼安排、考試怎麼進行、科目怎麼選擇、專業往哪個方向靠。

　　她需要確保自己確實可以同時在成衣社、設計顧問、大學學生這三個角色裡轉得開。

　　但她已經答應了他們：至少需要三天的評估期，三天內會給他們答覆。

　　王明遠和劉建國是帶著笑意離開的，那笑意裡，是期待。

　　陸衛東開車領著這一車人，送到了大門口。

　　李躍進和其他幾位食品廠員工又多留下了一陣。

　　葉文熙又花了一個多小時和他們確認了新的設計需求。

　　食品廠開春要上幾個款新品，包裝要換，定位要調，連帶著廣告詞都得重寫。

　　等這些人都離開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葉文熙的喜悅之情是從這些人離開後才慢慢湧上來的。

　　她做了一些評估，覺得可行性很高，她應該應付的來。

　　又值大年初一，葉文熙覺得這實在是可以好好慶祝一下。

　　她直接來到陸小軍和陸衛華的臨時居所，想把他們叫到自己家裡。

　　準備一起做一桌家宴。

　　二人看到葉文熙進來時眉開眼笑的樣子，就知道有好事。

　　「啥事兒這麼開心？懷孕了？」陸衛華一個語出驚人。

　　葉文熙一個白眼飛給她。

　　然後坐下來，給她慢慢講了下午的事。

　　陸衛華嘴巴越張越大，陸小軍雖然不太明白，但也知道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那還補個屁數學，不補啦！」陸衛華胳膊一揚，豪爽的說。

　　「還沒完全確定呢，我需要再評估一下，得等三天後再給他們答覆。」

　　「那我哥得高興死」陸衛華笑嘻嘻說「他一想到你要去上大學那心痛的....人都萎了。」

　　葉文熙笑著道：「你哥還跟你說這個呢？」

　　陸衛華搖搖頭：「二嫂。」

　　她頓了頓，朝葉文熙走了兩步，看著她的眼睛說：

　　「他沒跟我說。我哥是不會說這些的。」

　　陸衛華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認真，還有些別的....

　　葉文熙怔了兩秒，低低的笑了一聲。

　　這一家子人。

　　無論是陸衛東，還是眼前的陸衛華。

　　對在意的人，從來隻有支持，沒有要求。

　　都把在意藏進沉默裡，把路讓給你走。

　　陸衛東從來不說「你考慮一下我」。

　　隻會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把那份捨不得，咽了一次又一次。

　　哪怕自己心裡翻江倒海，卻也隻是表面上多看看你，然後說「你想去哪就去哪」。

　　陸衛華剛才說的那兩句話，是玩笑底下藏著東西。

　　她想詢問和提示葉文熙，但是又不能說得太透。

　　葉文熙讀懂了，其實陸衛華在替她哥問那句永遠不會說出口的話。

　　作為女性和閨蜜，陸衛華從心底贊同葉文熙那種獨立，甚至暗暗向她看齊。

　　可陸衛東對此的不舍和沉默，她全看在眼裡。

　　以前她覺得，葉文熙是一定要考大學的，她和二哥註定要分開幾年，那是沒辦法的事。

　　可現在，她有了新的選擇。

　　葉文熙正在對此進行「評估」。

　　陸衛華太了解她了。

　　她知道葉文熙是一個把自己活得很明白的人。

　　在她的人生信條的排序裡，自愛、自強、自立是排在首位的。

　　那不是自私，是清醒。

　　所以陸衛華知道，葉文熙說的「評估」，一定是以自己為圓心的評估：

　　時間夠不夠，精力跟不跟得上，成衣社能不能兼顧.....

　　可陸衛東呢？

　　他在不在這個評估範圍裡？

　　陸衛華不確定。

　　她甚至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問這句話。

　　可她還是表達了，替她那個從來不說『捨不得』的二哥，淺淺的遞了一句。

　　葉文熙是聰明人，陸衛華知道，有些話不用攤開說，點到就夠了。

　　葉文熙輕輕笑了一下。

　　「衛華。」

　　她聲音很輕，她沉吟片刻。

　　「我明天就給食品廠回復，接受他們的方案。」

　　陸衛華一聽完這句話，她就明白，葉文熙聽懂了她的暗示，給了回應。

　　並且是立刻就用這個結論告訴她：放心，我明白。

　　葉文熙頓了頓了一下，隨後立刻補充。

　　「你二哥，對我來說...」

　　「是最重要的人。」

　　陸衛華一怔。

　　隨後捂著胸口，裝成一臉心痛的樣子。

　　「居然不是我...」

　　她長嘆一聲，眼神哀怨地看著葉文熙。

　　「果然，是因為我沒有，不能讓你滿——」

　　「啊！！」

　　葉文熙一個拖鞋就呼過去了。

　　幸虧她預判了陸衛華要說什麼，手疾眼快抄起腳上的拖鞋。

　　「陸衛華，你這個年我看你也別過了。」

　　「就直接被我掐死得了。」

　　葉文熙追著她從客廳跑到卧室，從床上撕吧到沙發上。

　　「啊~~啊~~」陸衛華抱著腦袋滿屋竄，「行行行，別打我了~~」

　　她躲到陸小軍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喊：

　　「陸小軍！你快救我！你二嬸兒謀殺你親小姑啦！」

　　陸小軍放下手裡的小H書，轉過頭對葉文熙說

　　「二嬸兒晚上能做上炸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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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文熙在自家的小陽台翻騰食材。

　　東北的室外就是一個天然大冰箱。

　　食物可以囤得住，但是得裝在櫃子裡，不然會被風吹乾。

　　她在陽台角落擺了一個木頭櫃子，掀開蓋，裡頭堆滿了各種凍貨。

　　本地雞、豬肉、魚肉....

　　還有幫工們送來的年禮：自家做的粘豆包、手工饅頭、凍豆腐....

　　葉文熙端了滿滿一盆東西進屋。

　　「都給我行動起來！」

　　她把盆往桌上一墩，開始對兩個小幫工發號施令。

　　「小軍，你削土豆、淘米，土豆削乾淨點兒，別糊弄！」

　　「衛華，給我剁雞、切酸菜....！」

　　「今天晚上我要撐死你們。」

　　「好嘞，二嬸兒，土豆削幾個？」陸小軍立刻行動起來。

　　「十個！」葉文熙一邊切肉一邊說。

　　「十個？今天要燉土豆山啊？」

　　「少廢話，你吃的少？」

　　陸小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