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台的人流量一直沒斷過，三個人中午連飯都顧不上吃，隻讓小禾抽空去打了兩壺水回來。

　　小禾拎著水壺回來的時候，手裡還多了一袋包子。

　　「葉老師，我剛才在食堂給你們買了幾個包子，吃點吧。」

　　葉文熙清了清嗓子，話說太多，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又幹又疼。她扒拉了一下丁佳禾：「吃點飯去，我盯一會兒。」

　　丁佳禾沒動，她還在跟一個顧客介紹她們的設計，可是那顧客笑著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

　　葉文熙咬了一口包子，走到丁佳禾旁邊，看她愁眉不展的樣子。她把包子塞進她手裡，推了她一把。兩個人蹲在展台後面，開始吃這頓遲到的午餐。

　　雖然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到這會兒，她們隻賣出去三件。

　　離預期的銷量，差距有點大。

　　「很正常。咱們走的是高端路線，今天就是起個宣傳作用，所以我也沒備太多的貨。」她寬慰丁佳禾，也像是在寬慰自己。

　　這話倒也不全是虛的，成衣社的定製訂單確實做不過來，那些找上門的顧客，大多是看到宣傳或者口口相傳來的，相當於在人群裡直接篩出了目標客戶。

　　這營造出一種「供不應求」的現象，可今天這個銷量，還是讓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們的路線註定不是人人都能穿的。價位在那兒擺著，設計在那兒放著，能買的起的，敢穿出去的，終究是少數。

　　話雖這麼說，可今天的量實在有點太少了。

　　葉文熙臉上沒顯，心裡已經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愁容。

　　按照之前的評估，這場展銷整體下來利潤要達到兩萬塊，需要至少賣出五百件。而現在她們備貨隻有一百多件。按當前的速度，別說五百件了，這一百多件能賣完就不錯了。

　　丁佳禾咬了兩口包子，感覺嗓子有點堵，咽不下去。她轉頭看葉文熙：「咋回事呢？為什麼賣得這麼少呢？」

　　「還是需要點時間。如果我猜得沒錯，越往後銷量會越好。」葉文熙回答。

　　丁佳禾沒聽懂，皺著眉。

　　葉文熙喝了一口水，給她解釋：「百貨大樓面向的是普通大眾，走進走出的這些人裡，撐死了百分之幾算是咱們的目標客群。平時咱們接到的訂單，本來就是目標客群主動打過來的。」

　　「說白了，咱們平時跟大眾消費群體接觸得少，衣服在大眾人群裡的真實反應，就是今天這樣。」

　　丁佳禾點了點頭，琢磨消化著這句話。

　　「可照這樣的話，咱們這次展銷會的銷量也太少了，完不成目標。」她悶悶地說。

　　「沒事。咱們本來的目標就是做宣傳。」葉文熙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輕鬆。

　　火爆的諮詢和圍觀持續了整整一天。到下午六點的時候，葉文熙看了看錶，轉頭對小禾說：「小禾，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學校吧，太晚了沒車了。」

　　小禾猶豫了一下：「那你們兩個能忙得過來嗎？」

　　「就剩一個多小時了，沒事兒的。」葉文熙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對，明天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葉老師您說。」

　　「請你幫我問問你們同學，有沒有人想做兼職的，能來一兩天。明天我可能需要去別的地方，今晚有人願意的話，你就給我招待所打電話。」

　　小禾眼睛亮了一下：「好的葉老師。我們寢室好多女生其實都想找這種活兒幹，我今天晚上回去就問問他們。你需要幾個人？」

　　「一個就夠了。我爭取明天下午早一點回來。」葉文熙說。

　　臨近成衣社下班，張雲霞在電話旁邊守了很久，都沒等到葉文熙打來的電話。她今天連門都沒敢出，就怕錯過。

　　原本她預想的是，第一天葉文熙就得打電話回來，告訴她哪些款式需要補貨、哪些需要儘快追加。可截止到現在，電話一直沒響。

　　張雲霞沒辦法，隻能先下班回家。晚上7點，家裡電話終於響了。

　　「喂？」葉文熙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

　　「喂，文熙啊，今天怎麼樣？」她迫不及待地詢問。

　　電話那頭傳來葉文熙沙啞的聲音。

　　「今天一共賣了十一件。白天賣的少，也就是五點之後開始多了一點，臨近百貨大樓下班前賣了四件。」

　　「啊？才十一件啊？怎麼這麼少呢？」張雲霞的音調一下子掉了下去，「是沒人看嗎？」

　　「不，一直有人看，特別多的人看。諮詢的、圍觀的，你聽我這嗓子就知道，我今天說話都快說冒煙了。我們幾個都快累死了，都沒閑著。」葉文熙說。

　　張雲霞眉毛皺起來了：「是太貴了？還是咋回事兒？」

　　葉文熙跟她解釋了自己的想法，無非是認知偏差。平時成衣社的訂單太好了，導緻她們對市場的判斷和真實的普遍接受度之間有差距，今天的現象，算是大眾市場的客觀反應。

　　電話那頭張雲霞聽著，越聽越蔫兒。

　　「那咱們搞這個是不是沒什麼用啊？還不如再多接點電話單子呢。」張雲霞說。

　　「不，有用。」葉文熙的聲音啞但篤定，「接電話單子，我們的瓶頸很快就會到。」

　　葉文熙繼續對張雲霞解釋：

　　「你可以這麼理解，這是一個大浪淘金的過程，沙子裡隻能掏出幾顆適合我們的客戶。所以我們需要更大的宣傳，把知名度鋪得更開。」

　　「我計劃明天一早去另外兩個百貨大樓，把海報趕快掛上，同時貼上通知，我們在這裡做現場少量現貨試賣，有興趣的可以過來選購。」

　　「另外，讓衛華在學校裡也幫我們貼展銷廣告。」

　　張雲霞聽著，在電話那頭點頭：「那需不需要我們幫什麼忙？要不要補貨？」

　　葉文熙按照自己的評估，報了幾個款式的尺碼：「我覺得這幾款應該會是爆款，我們先準備出來，有備無患。」

　　葉文熙想了想，又補充了一下：「你們最近在成衣社接到的電話銷售也可以順嘴提一下，說我們現在有現場售賣活動，這樣能多吸引點目標客群。」

　　「行，明天我們就準備。」張雲霞應了，語氣比剛才提起了不少。

　　「對了，小丁在你旁邊不？」

　　「在啊，我喊她。」葉文熙轉過頭，「大丁，雲霞姐找你。」

　　丁佳禾已經習慣了葉文熙這個稱呼，接過電話：「喂，雲霞姐？」

　　「小丁，有個好消息要跟你說。」

　　「啥呀？」

　　「你在雲南這次戰役立了一個一等戰功啊！」

　　「啊？」丁佳禾聲音一下子高了，「一等功？」

　　「嗯。組織討論這幾天，大院裡早就傳開了。現在已經經過批準，過幾天就會下正式通令、宣布立功命令了。」

　　丁佳禾懵了。她以為她的事頂多能算二等功，畢竟自己付出的遠遠沒有那些戰友付出的多。

　　殊不知，原本初步定的確實是二等功。

　　戰士的評功評獎，正式下令之前要一層層開會評議，而她這種帶英雄色彩的典型，說著說著就越傳越廣，越聊越細，慢慢很多人都知道了。

　　秦天宇就是之前關注過她的英雄事迹，才得知她被討論初定為二等功的。

　　可是這件事從團級討論通過後，逐層上報審批，到了陳遠川手裡時，被他拍了桌子。

　　「你們是不是太低估丁佳禾這次行動的含金量了？」陳遠川把材料往桌上一摔。

　　「搶救傷員數百名，跟著突擊隊深入敵後，全隊就她一個活下來的，而且她還廢了一條胳膊，犧牲了未來的軍旅生涯。」

　　陳遠川翻了翻材料，又補了一句：「重新評議。我要看到對得起她付出的東西。」

　　於是二等功，變成了一等功。

　　掛下電話之後

　　又和張雲霞聊了幾句，掛了電話後丁佳禾站在那兒，喜滋滋的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你好，我是丁佳禾，我找一下二團的王浩。」

　　那邊讓稍等一下。過了兩分鐘。

　　「丁醫生，王浩連長目前不在房間。」

　　「啊？他不在？」丁佳禾看了一眼表，都7點多了。

　　王浩能去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