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屋裡的酒味越來越濃。

　　五六個空啤酒瓶歪歪斜斜地倒在桌上，菜盤裡的東西已經見了底，剩幾塊骨頭和一攤涼掉的湯汁。

　　張雲霞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前趴，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好幾下才點準地方，舌頭已經有點大了。

　　「我可以確定...王浩他、他之前...沒別的對象。」張雲霞說完自己先嘿嘿笑了兩聲。

　　丁佳禾托著腮，臉頰微紅，但眼神還算清亮，看著張雲霞：「有也不怕，我可不是小心眼的人。」

　　話是這麼說，手裡的筷子已經把碗裡的花生米戳得來回滾。

　　最沒樣的要數葉文熙了。

　　她整個人癱在椅背上，腦袋歪向一邊，雙眼迷離，嘴角掛著傻笑，不知道在樂什麼。

　　「她好像有點喝多了。」丁佳禾沖葉文熙揚了揚下巴。

　　「誰說我喝多了？你等著，我去拿瓶茅台。」葉文熙說著就要站起來，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眼皮往上翻，像是想睜大又沒力氣，「上個月....李躍進寄給我的，我都沒捨得喝。」

　　「得了得了，可別拿茅台了。再喝就得往桌子底下鑽了。」丁佳禾可記得上次葉文熙和陸衛華在西餐廳喝到桌子底下去的事，趕緊拉住葉文熙的手。

　　「茅台？來一瓶！上次在你家就喝過那麼一口，一點都不辣。後面我再喝老陳的白酒，辣得我嗓子都快冒煙了。」張雲霞跟著起鬨。

　　丁佳禾眼看局勢有點失控：「你倆再喝我就要走了啊。」

　　「不行！今晚上不許走。你跟我睡一被窩，我不讓陸衛東回來了。」葉文熙摟著丁佳禾的脖子，嘴唇貼著她耳朵邊說。

　　葉文熙一隻手摟住丁佳禾的脖子，另一隻胳膊又指著櫃子，「雲霞姐你去拿，就在那個櫃裡呢，最上面那瓶就是茅台。」

　　「好嘞。」張雲霞拍了下桌子站起來，直接從櫃子裡拿下那瓶茅台，想都沒想就順手擰開了。

　　「咱們今天這麼~~大的好事兒，這麼大~~的裡程碑，做了這麼~~大的突破，那還不得喝瓶茅台？」葉文熙每說一個「這麼大」，手就往大了比劃一圈。

　　丁佳禾眼看也攔不住了，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喝吧喝吧，奉陪到底。倒——！」

　　三個人又嘻嘻哈哈鬧作一團。

　　酒杯碰得叮噹響，葉文熙摟著丁佳禾肩膀說胡話，張雲霞靠在椅背上傻笑，丁佳禾端著杯子站起來又坐下去。

　　屋子裡亂糟糟的，酒味、笑聲、拍桌子的聲音攪在一起，從窗戶縫裡飄出去，散在夏天的晚風裡。

　　陸衛東抱著肩膀嘆了口氣，看了一眼手錶：「行了，我要回家了，已經八點多了。」

　　「走吧，我也去。我得去接小丁。」王浩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兩個人往家屬院那棟小樓走。

　　陸衛東走到門口，先敲了幾下門，算是給幾個女士提個醒，敲完掏出鑰匙，開了門。

　　推開門的瞬間，陸衛東愣了一下，餐桌上沒有人。

　　忽然聽見卧室裡傳來一陣尖叫和嬉鬧：「哎呀——討厭！」嘻嘻哈哈的笑聲攪在一起。

　　陸衛東和王浩對視了一眼。

　　王浩咽了口唾沫：「你進去吧....我在門口等你。」

　　陸衛東剛走到卧室門口，聽見裡面傳來丁佳禾的聲音，結結巴巴的，舌頭捋不直：「嗯？我怎麼好像聽見有人回來了？是不是你家陸衛東回來了？」

　　葉文熙的聲音跟著飄出來：「讓他回去！我今晚要和你一個被窩！」

　　陸衛東腳步一頓。

　　「你不許走，還沒上完課呢。」葉文熙對丁佳禾說。

　　陸衛東推開卧室的門，眼前一黑。

　　張雲霞躺在地上，已經呼呼大睡了。

　　丁佳禾坐在床邊上，葉文熙從後面摟著她的脖子，嘻嘻哈哈地往床上放倒。

　　陸衛東趕緊轉過頭，沖門口的王浩喊了一聲：「趕緊進來！」

　　王浩聽完趕緊走進來。

　　葉文熙迷迷糊糊地轉過頭，這才注意到陸衛東已經回來了：「啊？你回來啦？你麻煩你再出去一下，我今天晚上要和佳禾睡了。你....你和王浩睡吧。」她已經醉得成大舌頭了。

　　「我要給佳禾上課。」葉文熙沖陸衛東擺了擺手，然後彷彿當他不存在一樣，轉頭接著摟著丁佳禾的脖子說，「我跟你說呀，你小心點，說不定王浩下次親你的時候就要上三壘了。」

　　「啥叫三壘呀？」丁佳禾舌頭也大了，含糊地問。

　　「就要上手了呀。」葉文熙說。

　　「幹啥啊？他要打我啊？」丁佳禾還沒反應過來。

　　葉文熙急了，伸手打了一下她：「你傻呀你？你這塊是白長的呀？」說著伸手抓了一把丁佳禾的胸。

　　陸衛東和王浩被這一幕嚇得一激靈，陸衛東緊急避險往後竄了一步，扭過了頭，生怕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王浩則定在原地，瞪大個眼睛，張著個嘴。

　　「你快把丁佳禾帶走！」陸衛東扭頭拍了一下王浩的腦袋，「快點！」

　　王浩臉上燒得不行了，這才反應過再不拉開說不定還有啥刺激的一幕，雖然他還有點小期待。

　　陸衛東和王浩倆人走了過去，一個拽丁佳禾，一個拉葉文熙，硬是把她們分開了。

　　王浩拽著丁佳禾就往外走。

　　「什麼人！流氓？！」丁佳禾一個直勾拳掄過來，幸虧王浩躲了過去。

　　緊接著又是一腳踹在小腿上，他差點跪地上，忍著疼把丁佳禾往外拖：「小丁！是我！醒醒！」

　　丁佳禾這才看清來人是王浩，笑嘻嘻的說：「討厭...」

　　但是不再掙紮，而是掛在了王浩的身上，被他擡出了屋裡。

　　「鞋...別忘了我的鞋....」丁佳禾臨出門前還記得說這麼一句。

　　「嗯？不是讓你回去嗎？你怎麼還在這兒？」葉文熙摟著陸衛東的脖子，迷迷糊糊地問。

　　「等她們走了，看我怎麼收拾你。」陸衛東趕緊把她擡上床。

　　葉文熙一躺下就開始哼哼唧唧，在床上扭來扭去。

　　陸衛東走到電話機旁，撥了陳遠川的號：「師長，嫂子在我家喝多了。人已經睡著了，您來接一下？」

　　「啥？哎呦我的媽呀...」電話那頭嚎了一聲，「好了，我現在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