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烽的辦公室裡，幾個特戰隊的組長正圍在桌前討論訓練方案。

　　他擡手示意他們安靜，對著話筒說：「嫂子，你說。」

　　「喂，蘇烽啊...那個...對不住啊，有個事兒挺急的，找不到老陳，後勤科的電話也沒人接。」

　　「沒事兒嫂子，你說吧。」

　　蘇烽想著張雲霞能把電話打到他這來，應該十萬火急的事兒了。

　　「我們有個員工叫王映雪，現在一個人在哈市出外勤，這兩天突發疾病。招待所打電話來說人燒快失去意識了。現在客運和火車全停了，我們過不去。她家裡還有個生病的媽，沒人能去照顧....」

　　張雲霞語速很快：「我知道咱們軍區的車都是有用的，可我...我也是沒招了....」

　　張雲霞越說越快，越說越抱歉。

　　她知道這個時間段軍區裡的軍人也好，工人也好，都在上班幹活呢。

　　蘇烽必定也有他的事情要忙。

　　可是能在關鍵時刻出車幫人的，張雲霞也就隻拜託這幾位軍官了。

　　軍屬院的熟人再多，這時候也不能帶著她飛過去啊。

　　蘇烽擡頭看了方銳軍一眼：「王映雪生病了？」

　　方銳軍看著蘇烽，瞪大了眼睛。

　　「哎，對對對，就是王映雪，就是方銳軍媽媽幫照顧的那個家庭。」

　　「我知道了嫂子，十分鐘後，去你家門口接你。」蘇烽當機立斷地給了結論。

　　掛斷了電話蘇烽立即起身，撿起桌上的車鑰匙扔給了方銳軍。

　　「給你兩天假，去哈市。我現在帶你去接嫂子。」

　　「她生病了？嚴重麼？」方銳軍眉頭緊皺。

　　「具體不清楚...聽說自己一個人在招待所快失去意識了。情況比較緊急，趕緊走吧。」

　　說完，蘇烽和方銳軍快步的走出了辦公室。

　　此時這個國營招待所內啊，王瑞雪就重重的喘著粗氣。

　　就是因為工作人員開口，要不咱倆他送醫院去吧過去吧？剛才還能說話呢，現在都話都不能說了。

　　這不好吧，剛給人家打完電話，咱們給他送走。再說了，咱倆給他送走那招待所誰看呢？還有這麼多事兒呢。我看他應該就是燒迷糊了。

　　兩位工作人員辭職放了，他覺得接了個燙手的山芋，送醫院也不是，不送醫院也不是。

　　此時王映雪迷迷糊糊睜開了，又睜開了眼，同志。他喊了一聲。

　　哎哎哎，又行了。

　　這位同志，再堅持一下啊，我已經給你們工作的地方打電話了，你家裡人一會就會來照顧你來了。就過來了。

　　此次時間時間上漲，國內的還沒有120急救的救助措施，生病隻能是緊急的。在家裡處理，或者是等著叫人。牛鳳開車送到醫院去。

　　我上學那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對不起，同志，麻煩你了。說完之後又閉上眼睛了。

　　十分鐘後。

　　吉普車停在了張雲霞家的單元門口。

　　張雲霞打著雨傘，拎著快速收拾的幾件衣服，站在單元門裡等著。

　　蘇烽和方銳軍走下車：「上車吧嫂子。」

　　張雲霞看了看蘇烽，又看了眼方銳軍。

　　然後拽了一下蘇烽的胳膊：「那個...讓方同志帶我過去就行了。嫂子有點別的事兒想拜託你。」

　　蘇烽看了方銳軍一眼：「去吧，給你兩天假。路上開車注意安全。」

　　方銳軍點了點頭，神情看著和張雲霞一樣焦急。

　　吉普車在泥濘的大雨路段上狂奔。

　　車輪碾過水窪，濺起半人高的泥浪。

　　方銳軍把車開得很快，張雲霞下意識攥緊了車門上的扶手，心跳有點突突。

　　「嫂子，要我慢點嗎？」方銳軍轉過頭問。

　　「別別別，不用不用，咱快點開。」

　　方銳軍「嗯」了一聲，又猛踩了一腳油門，吉普車轟地沖了出去。

　　「嫂子，」方銳軍雙手持方向盤，目視前方，聲音綳得很緊，「王同志她現在怎麼樣？」

　　「聽說是一直發高燒，現在有點神志不清了。」

　　「她沒吃藥麼？為什麼會一直發燒呢？她不是和另外一個人一起出的外勤麼？她....」方銳軍一連串問題說出來。

　　「電話裡沒說那麼多，咋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啊....」張雲霞轉頭看了他一眼。

　　「哦。」方銳軍淡淡應了一聲，可車速卻更快了。

　　張雲霞盯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一幕，那天晚上，方銳軍和王映雪一起從外面回來，兩人之間的氛圍就不太一樣。

　　後來葉文熙也跟她閑聊提過幾句，今天又見蘇烽特意帶著方銳軍過來，她心裡那點猜測，基本坐實了。

　　她悄悄看了一眼方銳軍，忍不住問出了聲：「方同志啊，你是不是挺在意我們家小雪的？」

　　方銳軍下意識想解釋什麼。可蘇烽那句話在他腦海裡閃過一瞬，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張張嘴，舔了一下乾澀的嘴唇，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說。

　　過了片刻，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平靜地開口：「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照顧她。」

　　張雲霞聽他吐出這幾個字，先是愣了一下。

　　不是「我喜歡她」，不是那些漂亮話....是『我想照顧她』。

　　張雲霞的眼眶被巨大的喜悅沖得微微泛紅。她擡手擦了擦眼角。

　　方銳軍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方同志啊，」張雲霞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她咽了一口唾沫，調整了一下情緒，重新張口。

　　「我們家小雪呢...要強。要強到發倔！」

　　「你看她這次生病就知道了，肯定是早就生病了，就為了把工作完成，一直拖到現在。她什麼苦都不想跟別人說，什麼事都想自己扛著，生怕拖累旁人一分一毫。」

　　方銳軍微微笑了一下，笑中帶著一絲溫柔：「是。」

　　張雲霞深吸一口氣，轉頭看著窗外的大雨，聲音放緩了些：「所以方同志，你要是想照顧她...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氣去靠近她。」

　　「她那個人啊，不僅不會主動伸手，還會不斷地推開別人。你得使勁兒抓住她，她才願意把手遞過來。」

　　張雲霞說完，嘆了口氣，手指在膝蓋上攥了攥。

　　「嫂子這話是啰嗦了點....」

　　方銳軍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的雨幕：「不啰嗦，謝謝嫂子。」

　　「我之前就知道小雪這個人。家屬院裡誰不知道她...」

　　「但真正接觸多了，是她來成衣社那會兒。那時候她說不要工錢，隻要能有人教她，她抽空用機器就行。」

　　張雲霞看著窗外的大雨，目光有些發怔，思緒慢慢往回走。

　　「她啊，從來的第一天起就不聲不響。別人下班走了，她還在那兒練。別人中午吃飯休息，她扒兩口又坐回機器前。」

　　.........

　　方銳軍聽著張雲霞敘述著王映雪過往的細節，從他這些敘述裡面，又更加了解了她幾分。

　　那個在他印象中本就堅韌不屈的形象，此刻變得更加豐滿、更加具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