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文在葉文熙的帶領下走進了成衣社，剛轉過屏風，就看見了站在會議桌旁的周敘辰和陳主任。

　　「呦？小周也在呢？」他腳步一頓，臉上露出意外的笑。

　　「周副司令。」周敘辰點點頭，往前迎了半步。

　　葉文熙在旁邊接話:「是我邀請周主任來的，想諮詢他一些關於知識歸屬與保護的問題。」

　　「嗯，對，這個你就找對人了。」周啟文點點頭，看向周敘辰，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要說咱們軍區誰有知識、誰最有學問，那肯定就是小周了。」

　　周敘辰笑了笑，擺擺手:「您過獎了。葉同志之前訂衣服的時候聊了兩句，順帶說起這事，我就過來了。」

　　幾人往前走，就看到了立在門前的屏風和一排模特展示架。

　　最新的春季新款依次展示著，白色的收腰外套、印花的女士襯衫、黑色春季男士西服外套，每件衣服都新穎獨特，在頭頂的日光燈下，各有各的味道。

　　「這些都是你設計的作品吧。」周啟文停下腳步，指著一件白色的外套，伸手摸了摸料子，手指輕輕撚了撚，「哎呦，這個料子真軟乎啊。」

　　「都是成衣社的姐妹們一起完成的。料子是光明紡織廠的新品，今年春季剛出來的。」葉文熙笑著解釋。

　　「不錯不錯，好看又舒適。小葉同志，你這是把咱們軍屬的手藝和外面的好料子搭到一塊兒了。」周啟文點點頭，但他卻隻在門口停留了兩分鐘，便不再細看具體樣式，擡腳往裡走。

　　「這邊是我們技師的工作區。」葉文熙指向那片縫紉機噠噠響的區域，「我們還有一部分技師是在家中工作。這些同志是家裡沒有縫紉機的，我們提供場地和設備。」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使用自家縫紉機的，我們會提供每個月十元的設備補助，補助兩年。」

　　周啟文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她:「也就是說，在你這兒幹兩年，光靠設備補助，就能買一台縫紉機了？」

　　「對。其實就是給暫時還買不了的技師一個過渡。上個月我們就有位技師，拿了六十塊工資，自己再添點兒，已經買了一台。這幾天開始，她就可以領回家去做了。」葉文熙不緊不慢地解釋。

　　周啟文點點頭，目光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停了一會兒，語氣認真了幾分:

　　說話間，幾位技師看到了外面來人，趕緊站了起來。她們大多沒見過周副司令，此時看到肩章上的星星，都認出來了，手足無措地立在那兒，有人下意識去扯衣角，有人把手裡的剪刀放下又拿起來。

　　「大家坐，不要因為我們的到來打擾了你們的工作。」周啟文虛按雙手，示意她們坐下。

　　「大家繼續工作吧。」葉文熙也跟著說了一句。技師們這才紛紛回到位子上，縫紉機聲又慢慢響起來。

　　葉文熙領著周啟文往裡走，會議室的方向傳來李研玉的聲音，正在和幾位技師問答。

　　「這個針腳，為什麼咱們要規定每寸八到十針？」李研玉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太密了費工，太疏了不結實。」有人答。

　　「對。那要是袖子接縫的地方呢？」

　　「要多走一道線，那裡受力大。」

　　周啟文腳步慢下來，往會議室方向側了側身。葉文熙沒催他，跟在後頭，等著。

　　他聽了一會兒，轉頭看葉文熙:「這位也是你們成衣社的員工？」

　　「是我們這裡手藝最好的老師傅，同時也是我們的培訓講師。」葉文熙往前走了半步，「那篇質量標準和流程，就是她牽頭撰寫的。」

　　「這位就是李營長的母親」黃主任在周啟文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周啟文便想起來了，這位就是之前寫感謝信應該就是她了。

　　周啟文順著她的手看向牆上的宣傳欄。十幾張白紙黑字，工工整整地貼在那兒，標題醒目，條目清楚。

　　他走過去，站在前面，一行一行往下看。從面料入庫到裁剪，從縫製到熨燙，從質檢到返修，每一條都寫得明明白白，連「針腳每寸八到十針」這種細節都標在上面。

　　他看得仔細，葉文熙就站在旁邊，不說話，也不催，等著他看完。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周啟文才收回目光，側頭看她:「這些標準和流程，都是你們自己寫的？」

　　「大家一起寫的。縫紉專業上的事，李嬸兒和雲霞姐她們比我懂，管理上的事，我們商量著來。」葉文熙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每一項規矩和流程落地，都會召開溝通會議，達成共識了再執行。」

　　周啟文點點頭，目光又回到那幾張紙上，尤其是「質量標準和質檢流程」那一欄，看了又看。

　　「嗯，不錯。」他轉過身，看著葉文熙，「小葉同志，這個文件標準，你們是怎麼落地的？」

　　葉文熙往前站了半步，不慌不忙地答:

　　「新員工入職先培訓，培訓完考核，考核過了才上機。平時每道工序都有檢查，成品出庫前再過一遍。從料子進來，到衣服出去，每一件都有人盯著。」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最近一次統計，我們的成品返修率大概千分之七。這裡頭還包含了改尺寸的。真正因為質量問題的返工和退貨，目前還沒有過。」

　　「哦？」周啟文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和黃主任交換了一個眼神。

　　葉文熙看準時機，把話往深處引:

　　「哎，可我們最近確實收到了不少退貨，都說質量有問題，要求退款。」

　　「哦？怎麼回事？」周啟文聲音沉了沉。

　　葉文熙露出為難的神色，聲音也低了些：「其實退回來的，不是我們做的。」

　　周啟文和黃主任同時皺了眉。

　　「東西都放在後面了，要不....咱們一起去看看？」

　　「好，走。」周啟文擡手指了指前面。

　　葉文熙側身引路，把一行人領到場地後面的桌子前，桌上堆著的，全是最近退回來的包裹。

　　除了幾件已經拆開的，大部分還包著牛皮紙，用麻繩捆得嚴嚴實實，上面貼著郵寄單，收件人一欄寫著「文熙成衣社」，寄件人地址有的模糊，有的乾脆沒寫。

　　周啟文走到桌前，隨手拿起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三兩下扯開，拎出一件棉襖。他一上手，眉毛就皺了起來。

　　那棉襖拿在手裡輕飄飄的，針腳走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捏一捏，有的地方裡面的棉花薄得能透出手指。

　　他把棉襖放下，又拿起旁邊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這回他翻了翻，摸不準，扭頭看葉文熙。

　　葉文熙轉頭對張雲霞說:「雲霞姐，去幫我把咱們的衣服拿過來。」

　　張雲霞會意，快步走回貨架，取了幾件正品回來，都是跟桌上這些假貨對應的款式。

　　「周副司令，您看看，這是咱們出品的。」張雲霞把正品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