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業局劉建國的辦公室裡，葉文熙和劉建國對著她昨天晚上梳理出來的那個湧道圖一起研究。

　　「這圖畫得挺好啊，」劉建國把圖紙攤在桌上，用搪瓷缸子底壓平，「這可比看文字清晰多了。」

　　他俯身看著湧道圖上的內容，一邊看一邊嘀咕：「設計備案、備案材料、設計手稿、單位的公章、設計時間...嗯，嗯...」

　　忽然，他直起身，眉頭皺起來：「小葉，這裡有個問題啊。」

　　「您說。」

　　「舉個例子。你備案一件衣服，她備案一條裙子，你倆在設計點上有一個共同點，但整體產品款式不一樣。這個設計點是一樣的，能重複備案嗎？算誰先？」

　　葉文熙早有準備，從包裡抽出後面的補充文檔，翻到折角的那一頁：

　　「劉局長，這裡我針對特殊情況做了展開。」

　　「針對特殊的設計細節點，可以單獨備案。如果有設計方單獨對設計細節點進行備案了，那就說明他對這個設計點是有產權主張的。如果再有人出現同樣的設計點，雙方就要進行協商。」

　　「前者不追究或重新授權的話，那就還好。但如果針對已經單獨設計備案的有衝突，那後者就不能再備案了。」

　　劉建國眼睛一亮，用手指點了點紙面：「明白了！也就是說，得先把單獨設計點拎出來備案，是吧？」

　　葉文熙點點頭：「嗯。」

　　「想的很全面啊。」劉建國讚賞地看著她。

　　這這份設計版權備案流程，葉文熙寫到淩晨兩點多才梳理完。

　　其實在她看來，還有很多細則需要補充，但她覺得先拿出一版跟輕工業局通通氣、對一下整體流程是有必要的。

　　後面的細節等劉建國他們內部調整時再補充。

　　這份稿件中，她想表達的核心意圖和框架已經很清晰了，這就夠了。

　　兩個人對這個討論大概進行了兩個多小時。

　　「挺好，」劉建國把圖紙折好，「這個提議我們內部再去優化調整一下，後面的就由我們來推進吧。」

　　「那是自然，」葉文熙說，「不過這個推進周期可能需要一個過程。這期間是不是有一些準備工作，我們可以先做起來？」

　　劉建國笑了。

　　葉文熙這個人性子急，動作快，他是知道的，但沒快成這樣。

　　不過讓內地企業先動，也符合他們的共同目標。

　　「行，」他點點頭，「你這邊回去梳理一下，有哪些急著備案的，先遞過來。至於具體細則，咱們後面再調整。」

　　葉文熙等的就是這句話，心裡踏實了不少。

　　這件事情，算是有了實質性的進展。

　　劉建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把搪瓷缸子蓋上：「小葉，我中午這邊還有事情，你先回去，後面咱倆有啥事再約。」

　　「好的劉局長，再見。」葉文熙起身，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

　　下午她還要跟王映雪、丁佳禾分頭跑裝修建材市場，提前預定材料。

　　這個年代可選的款式顏色不多，但得儘早占坑。

　　早上出門前三個人就做了分工：

　　丁佳禾去跑內牆塗料、外立面彩繪顏料與工具...

　　王映雪去跑木材和五金...

　　葉文熙自己去看門窗和燈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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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建國整了整襯衫的領子，和幾個同事一起出了輕工業局大門。

　　一輛黑色轎車已經等在門口，幾人上了車，一路開到中央大街盡頭的一家的高檔餐廳。

　　這是哈市目前最高規格的飯店之一，門口立著兩根白色羅馬柱，旋轉門擦得鋥亮。

　　林婉芝和蔡珊已經站在台階上等候。

　　她今天穿了一件象牙白色的真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手腕上一隻薄金錶，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下半身是一條深灰色的西裝闊腿褲，腳上一雙低跟小羊皮鞋，既有港城寫字樓裡的幹練，又不失待客的熱情。

　　蔡珊站在她側後方，穿了件淡粉色連衣裙，外搭一件白色針織開衫，手裡拎著個黑色的公文包，像個乖巧的學生。

　　「劉局長，各位領導，」林婉芝笑著迎上來，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帶著點港城的尾音，「談了這麼久，總算有機會一起吃頓便飯，裡面請。」

　　她客客氣氣地引領著幾人走進最大的包間。

　　木頭牆壁上掛著天鵝絨窗簾，水晶吊燈從天花闆垂下來，桌上已經擺好了冷盤和酒杯。規格確實高。

　　其實這頓飯原本是輕工業局不太想來的。

　　他們對外資企業始終保持著一點疏離，不像跟內地企業，偶爾吃吃飯，加強加強感情。

　　林婉芝昨天下午下班前，撥通了劉建國的辦公室電話。

　　她的話術滴水不漏。

　　先以「有個好消息想跟貴局同步」吊足胃口，又補了一句「這個消息，您要是知道了，一定會覺得之前的等待都值得」。

　　林婉芝聲音裡帶著女性特有的那種篤定和柔軟，讓人沒法硬起心腸拒絕。

　　最後她還賣了個關子：「不過這個消息，一定要當面說才行，電話裡說不盡興。不如這樣，咱們找個地方，我當面彙報，順便也算小小的慶祝一下？」

　　劉建國跟局裡幾個同事商量了一下，覺得既然跟工作相關，不是純私人應酬，去一趟也好。

　　再加上林婉芝那句「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確實吊足了胃口。

　　幾個人落座，冷盤和飲品陸續擺了上來。

　　劉建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不繞彎子，直接看向林婉芝：「林女士，您昨天說的好消息，到底是什麼？搞得這麼神秘。」

　　林婉芝笑了笑：「當然是對於您、對於我，對於咱們哈市的輕工業發展，都是好消息。」

　　「哦？」劉建國往前探了探身子，桌上其他人也紛紛豎起耳朵，「願聞其詳。」

　　林婉芝放下茶杯，語氣不緊不慢：「我想跟貴局做一個承諾。關於合資公司的外匯創收，我們想要做下調整。」

　　外匯創收的預估額度，是原本寫在企劃書和初步方案裡的數字。

　　合資企業七成業務做外銷，至少產生三十萬美元外匯創收，是他們這幾天談論的重點內容之一。

　　劉建國一聽，這是要擴大啊。

　　劉建國眼睛微微睜大：「您的意思是？」

　　「我們決定把這個數字翻一倍，」林婉芝伸出兩根手指，「六十萬美元。」

　　「六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