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你們聊一下出口的事，你們這邊支持嗎？」

　　女孩頓了一下，很快接住：「可以的，您有什麼需求可以跟我說。」

　　楊麗華開始壓價：「我覺得你們價格太高了。你們中國的廠子做外匯不都是走量？哪有像你們這樣定價的？」

　　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甚至是刻意的輕視。

　　女孩沒有急著辯解，她先反問了一句：「這位女士，您願意花這個錢買這件衣服，是為什麼呢？」

　　這句話問得很輕，沒有任何反駁的意思，更像是在認真請教。

　　「您能選上這件，說明您是有自己審美判斷的人。我相信國外還有像您一樣有眼光的客人，他們也會認同我們的衣服。」

　　楊麗華沒有接話，嘴角含笑的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女孩沒有停下來，順勢把話題引向了面料：

　　「剛才通過您的提問，我能感覺到您對布料還是很有研究的。」

　　「這塊面料的手感和印染工藝，普通客人不會注意到，但您一眼就看出來了。」

　　「相信您也可以分辨出我們的工藝與面料和其他產品的不同之處。」

　　「所以，一件物品的價值，應該由它本身的品質來決定。這個邏輯，您認同嗎？」

　　她說的很自然，楊麗華嘴角浮起笑意。

　　......

　　全部面試結束之後，這個叫鄧琳的女孩通過了面試。

　　雖然是在百貨大樓工作，但葉文熙已經跟業務科和管理方溝通好了，人員歸屬屬於成衣社，工資由成衣社發放。

　　管理條例在遵循百貨大樓基本規定之外，成衣社額外製定更細緻的要求。

　　葉文熙給她定的工資是七十六多塊一個月。

　　除了日常銷售之外，還安排她負責帶動店員們的基礎英語學習，以及協助跟進訂單和對接事務。

　　另外，每兩個月，她需要安排一趟哈市之行，實地了解成衣社的產品和運作流程。

　　人員定下來之後，葉文熙在後來的兩天裡全身心投入對鄧琳和另兩位店員的培訓和指導。

　　從產品介紹、服務流程、外匯訂單和日常管理應對逐項過了一遍。

　　這一天，從哈市發來的最後一批用於籌備開業的貨到了。

　　百貨大樓停業之後，葉文熙、丁佳禾、鄧琳和另外兩位服務員留下來整理貨架、核對數量，把剛到的新款按品類和尺碼依次上架。

　　丁佳禾一邊理貨一邊跟兩位店員交代開業當天的注意事項，。

　　葉文熙和鄧琳則站在櫃檯邊，低頭對著一個本子正在梳理訂單。

　　鄧琳手裡攥著一支筆，不時在紙上記幾筆。

　　文熙說：「現在中紡那邊需要我們出具外賓的購買意向記錄，光是口頭說有，沒有說服力。你得讓每一位有購買意向的客人留下需求描述和聯繫方式，」

　　「哪怕隻是一張簡單的紙條，也要記清楚。最終整理成一份外匯購買意向台賬。」

　　鄧琳點頭：「明白了，要留痕，有清晰的需求。」

　　葉文熙看了她一眼：「另外，店員英語培訓這塊，你擬定一個簡短的計劃，定期彙報進展。回頭要麼發電報，要麼通過長途電話口頭溝通，或者發緊急信件。」

　　「在溝通成本上這一點，暫時不用擔心。確保重點事項的及時同步。」

　　鄧琳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擡起頭：「明白，我先理一個框架出來。」

　　葉文熙點了點頭：「理好了先給我看一眼，再往下推。」

　　次日，北京百貨大樓文熙成衣社展廳正式開業。

　　沒有剪綵和條幅，隻有那面寫著中英文服務的海報立在門口，像是替這間新鋪子先打了一聲招呼。

　　葉文熙沒有特意安排宣傳，但百貨大樓的客流動線已經把一些人帶到了這個轉角。

　　陸續有客人走進來駐足看陳列，有人伸手摸面料。

　　「我能試試嘛？」

　　「當然，您這邊請，我們有試衣間。」

　　到下午的時候，一位外賓在展廳前停了下來，略微驚異地看著那張中英文海報。

　　鄧琳站在旁邊，主動開口詢問：「如果您有需要，我們隨時願意為您服務。」

　　葉文熙沒有上前，站在幾步之外聽著。那名外賓走進展廳，新穎的服飾陳列和剪裁很快吸引了他的注意。「我可以用外匯券買嗎？」

　　「可以的，我們支持一切合規的結算方式。」

　　那位外賓拿起一件春季休閑外套，對著光看了看版型和縫線。

　　「如果您感興趣，可以試穿，尺碼和顏色都有選擇。」鄧琳說。

　　外賓點了點頭，和她一起往試衣間的方向走去。

　　「還真別說，第一天就有外賓了。」丁佳禾壓低聲音跟她說。

　　葉文熙壓低聲音：「我懷疑是楊姐介紹來捧場的。」

　　「你可別逗了，有點自信行不行？」丁佳禾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葉文熙。

　　這位外賓的整個購買過程葉文熙和丁佳禾都沒有過多幹預，隻在最後確認外匯券結算時上前看了一眼。

　　鄧琳全程獨立完成了接待、推薦、試衣、結賬的流程，送走外賓後把需求記錄和聯繫方式寫進台賬，動作比上午更自然了一些。

　　這次順利的成交給了鄧琳極大的鼓勵，也激發了其他店員的學習欲。

　　而在沒人光顧的間隙，一名服務員開始拿出小紙條，在旁邊默默地念著：

　　「哈嘍，你好。古掰，再見。」

　　「媽的...因...拆那...中國製造」

　　「小劉，是made」鄧琳忍著笑糾正了一下。「你的那句china發音不錯。」

　　「哦哦...嘿嘿...」

　　........

　　傍晚，百貨大樓下班之後，葉文熙他們登上了返回哈市的列車。

　　丁佳禾、王浩和葉文熙在葉文熙的包間裡聊天。

　　「還佔用了你們兩天婚假時間，對不住了啊，王營長。」葉文熙笑看著王浩。

　　王浩往後一仰，雙手枕在腦後：「嫂子，不用這麼說。下次你再幫跟東哥說聲，再給我批個假唄。」

　　「那我可不說。」葉文熙笑了笑，「怎麼樣？新婚蜜月旅行在北京玩得開心嗎？」

　　「開心！」王浩摟了一下丁佳禾的肩膀。

　　「我也開心，真的開心。」丁佳禾點了點頭，「最大的幸事是碰到了楊隊長。」

　　葉文熙說，「如此低的幾率能碰上，說明老天爺也在替她找那條路」

　　北京軍區軍醫院的一間臨時住院病房裡。

　　楊隊長的丈夫坐在旁邊削蘋果，蘋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來，沒有斷。

　　楊麗正在低頭寫一封信。

　　擡頭是「小梅」。

　　「我是隊長楊麗，很久沒見了，你還好嗎？聽聞你跟我有相似的問題，我建議你來北京。」

　　「我在北京遇到了佳禾。沒想到吧，上天讓我們在這裡相遇了。我又因此住進了醫院正式就診。」

　　「這要跟你慢慢說起....」

　　楊麗在信紙上寫了好幾頁，字跡密密的，攢了許久的話終於找到一個出口。

　　「這一次，我覺得日子好像在一點一點變好。」

　　「小梅，活著就會有希望。」

　　「咱們要替那些離開的隊友，好好活著。」

　　她寫到這裡，把信紙折好放進信封。

　　她丈夫把削好的蘋果放在床頭櫃上：「吃點水果吧。」

　　他直起身時，目光掃到床頭櫃一角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銅質的，表面微微泛著光徽章，上面刻著「全國三八紅旗手」幾個字。

　　他拿起來看了看：「這是什麼？」

　　楊麗的目光落在徽章上，心中一顫：

　　「佳禾。」

　　「這還有一個紙條。」

　　楊麗快速接過紙條，打開。

　　「隊長，請你代表滇南戰區前線醫療救援隊，收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