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並不是讓她們直接進入模擬面試，而是給分配了一件要賣的衣服。

　　每個人的款式、適用人群、穿著場合都不同。

　　她讓她們先熟悉衣服，再熟悉店內的環境，又簡單介紹了成衣社的業務和定製流程。

　　除了那些專業信息之外，還特意留了時間讓她們自由提問的時間。

　　光是這個階段，就已經出現了一些能力上的分水嶺。

　　有幾個女孩在葉文熙講述的時候，已經拿出本子快速做筆記，一邊記一邊小聲複述，像是在幫自己把那些信息塞進腦子裡。

　　她們會在葉文熙停頓的空檔裡追問一些細節問題。

　　「這個款式的面料有別的顏色嗎？」

　　「如果客人想改尺寸，我們怎麼處理？」

　　有些問題能很好地抓在關鍵點上。

　　又有的女孩則明顯吃力一些，更多的隻是儘力記住，跟著走下來就已經不錯了。

　　楊麗華一直在旁邊觀察。

　　她看得出來，有些人來之前對這個崗位多少有些不以為然，更多是沖著葉文熙開出的工資和「北京百貨大樓」這個平台來的。

　　但當她們走進這個展廳，再聽完葉文熙的介紹之後，態度明顯有了變化。

　　那種「試試看」的神情漸漸被「我想要」取代了。

　　她們開始主動想問題，在別人提問的時候側過頭去聽。

　　楊麗華站在靠牆的位置，安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出聲。

　　整個準備過程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

　　其中一個女孩提出疑問：「我們準備時間不一樣，越往後時間越長，那先開始的人不是吃虧嗎？」

　　葉文熙耐心解釋，她心裡會有一個權重的分配，第一個出場的會有額外加分。

　　話音剛落，一個紮馬尾的女孩往前邁了一步：「葉同志，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從容的篤定，對自己的外語能力顯然很有把握。

　　葉文熙點了點頭：「好，那就開始吧。」

　　楊麗華從展廳外面走進來，像一位剛剛進店的外賓，目光自然地掃過陳列，腳步不快不慢。

　　女孩直接拎起一件衣服迎上去，開口就開始推銷。

　　葉文熙微微皺眉。楊麗華也注意到了。

　　楊麗華用一句溫和的回應打斷了女孩的推銷：「我想先看看，如果有合適的，你再給我推薦，好嗎？」

　　女孩愣了一下，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把衣服掛回架子上，退開半步。

　　接下來的對話裡，楊麗華問起店鋪的情況，女孩用英語做了介紹。

　　她的發音和邏輯都屬於典型的中式英語。

　　中國人能聽明白，但部分表達偏書面化，外國人理解起來會稍微吃力。

　　整體能溝通，但不夠順暢。

　　當楊麗華問「你有什麼推薦」時，女孩重新拿起衣服，開始介紹版型和特點，但全程像是在背課文一樣一句句的講，語氣沒有起伏，沒有任何互動感。

　　葉文熙的眉頭又緊了一點。

　　楊麗華聽完，語氣平靜地說：「嗯，不過這件不太適合我。」

　　女孩一下子就愣住了，像是準備的所有台詞都沒有覆蓋「客人拒絕」這個環節。

　　她站在那兒，張了張嘴，沒有接上話。

　　楊麗華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辛苦了。」

　　女孩退回去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帶了一些懊悔。

　　下一個面試者的表現明顯好了很多，她吸取了剛才的教訓。

　　楊麗華走進來的時候，她隻是簡單打了招呼，說了一句「有什麼需要您隨時叫我」，然後退後半步，跟在楊麗華身後，留給她自由瀏覽的空間。

　　楊麗華在衣架前站定，拿起一件外套看了看，女孩才適時上前：「需要我幫您介紹一下嗎？」

　　其他幾個女孩趕緊低頭在手腕上記下這個節奏。

　　楊麗華看了看手裡那件外套，隨口問了一句價格。

　　女孩看了一眼吊牌，報出數字。

　　楊麗華：「我覺得這個價格不太值，而且....說實話，這件衣服有點醜。」

　　這句話來得突然，女孩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有想到客人會直接這麼說。

　　她的英語開始卡殼，邏輯也亂了：「那....您覺得多少錢合適？我們可以便宜一點。」

　　葉文熙坐在一旁，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在百貨大樓，定價是統一的，沒有議價空間。

　　這種時候需要的是情商和話術去化解，而不是直接讓價。

　　楊麗華看出了女孩的為難，沒有繼續逼她，換了個方向，指向另一件女孩原本準備推薦的那款：「那這件呢？怎麼賣？」

　　女孩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開口就說：「這件我可以給您便宜二十塊...」

　　葉文熙的筆尖在本子上劃了一下，沒有擡頭。

　　她在「原則性」那一欄旁邊畫了一個小圈，又在下面寫了兩個字：「邊界。」

　　一個好的銷售不能沒有變通，更不能一遇到壓力就放棄原則。

　　接下來的幾個女孩發現，她們越往後出場的，面對的不是更多的準備時間，而是越來越複雜的臨場應變題。

　　楊麗華和葉文熙會逐步增加一些突髮狀況。

　　挑剔的客人、模糊的需求、超出範圍的詢問。

　　前五個女孩沒有一個能完整接住所有變化。

　　葉文熙坐在椅子上，心裡已經開始琢磨，要不要在北京多停留一段時間，從北京外國語學院重新篩一輪候選名單。

　　直到最後一個女孩上場。

　　她走到葉文熙面前站定，做了一段簡短的自我介紹。

　　這是前面五個人都沒有的動作，時間不長總體不到三十秒，但足夠讓人記住她的名字和大緻情況。

　　葉文熙沒有打斷她，隻是點了點頭示意她準備開始。

　　楊麗華從展廳外走進來，女孩迎上去。

　　沒有急著推銷，先打了個招呼，問了一句「今天想看看什麼類型的衣服」。

　　楊麗華回應得隨意，女孩順著她的話題往下接，語氣輕柔自信。

　　她的英語帶著一點英式腔調，咬字清晰表達流利。

　　整個購買流程順利完成，楊麗華從買單到付款，沒有出任何岔子。

　　這是在場表現最好的一個。

　　葉文熙和楊麗華對視了一眼，楊麗華秒懂，該要升難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