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軍區大院，天亮得早。

　　王映雪睜開眼的時候，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她坐起來，身體有些發沉，好像這一宿睡得並不太好。

　　她下床去洗漱，水龍頭擰開，涼水嘩嘩嘩衝出來，她捧起兩捧撲在臉上才稍微清醒些。

　　王映雪刷著牙，方銳軍走到衛生間和她並排站在一起。

　　方銳軍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背心，這幾個月養傷，把他原本脹滿的肌肉磨掉了一些，剩下來的線條還在，隻是少了那股隨時綳著勁的銳氣。

　　「要不今天你去醫院看看？」方銳軍說。

　　王映雪吐掉嘴裡的牙膏沫：「嗯，最近是不大得勁兒。晚上睡覺有時候熱得翻來翻去。」

　　方銳軍靠在門框上：「我怎麼覺得還行？昨天晚上我把風扇關了，開了窗，後半夜還挺涼快的。」

　　「我說我怎麼睡不好，」王映雪轉過頭瞪他，「誰讓你關的。」

　　「錯了，以後不關了。」

　　王映雪往旁邊拱了他一下，他笑著被擠到一邊，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王映雪擰開水龍頭，咕嚕咕嚕的漱口。

　　她抹了一把臉，側過頭問：「你今天是不是要去拉練？」

　　方銳軍把牙刷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應道：「對，跟訓不跟練。」

　　「過去看看他們新兵的路段適應情況，制定一下拉練計劃。」

　　「我可是有眼線的，你注意點。」王映雪指著方銳軍。

　　「不就是小軍麼...」方銳軍哼笑一聲。

　　「不止是他！要是讓我知道你偷偷跟著練，看我不找蘇科長告狀去！」王映雪邊說邊拿牙刷指著他。

　　方銳軍舉手投降：「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多一步都不跑，我累了就讓蘇科長背著我，行不？」

　　王映雪氣得哐哐捶了他幾拳。

　　忽然，王映雪感覺一陣不舒服，閉了一下眼。

　　「趕緊去看看吧。」方銳軍看著她：「你這兩個月沒來了，說不定有了都不知道。」

　　王映雪垂下眼：「我不好意思。」

　　方銳軍語氣沒有變：「那有啥不好意思的？」

　　「你這剛恢復沒多久，要是有了，不就顯得咱倆猴急猴急的。」王映雪支支吾吾的。

　　方銳軍笑了一下：「急不急那也是正經夫妻，別人管得著嗎？」

　　他想了想，「實在不行，你讓雲霞嫂子陪你一起去，她最近不也要產檢了？」

　　王映雪猛地搖頭：「不行不行，她去了能笑話我一道兒。」

　　「那這樣吧，明天我請假陪你去。」方銳軍說。

　　王映雪擡起頭：「真的？」

　　方銳軍看著她：「你想讓我陪你去？」

　　「嗯！」王映雪點頭。

　　方銳軍看著她，嘆了口氣：「小雪，我沒想到那兒去，早知道你特別想讓我陪你，我早早就陪你去了。何必一直拖著」

　　他語氣裡帶著點自責。

　　「下次需要我做什麼，就直接跟我說，我這個人粗，有時候想不到。」

　　「嗯！」王映雪甜甜的笑了。

　　第二天上午，縣醫院婦產科。

　　走廊裡擺著幾條長木椅，漆皮剝落露出底下的木紋。

　　王映雪和方銳軍坐在門口等著檢驗結果。

　　「王映雪！王映雪！」護士從檢查室探出頭，手裡揚著一張紙，「報告出來了！」

　　「哎！來啦！」王映雪站起來，方銳軍也跟著起身。

　　她走過去接過報告單，低頭掃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寫數值和符號，她看不太懂。

　　與此同時，一樓通往二樓的樓梯間裡，張雲霞正挽著陳遠川的胳膊往上走。

　　「我怎麼好像聽見有人喊小雪？」她側過頭，往走廊那頭望了一眼。

　　陳遠川沒回頭：「聽錯了吧？你不是說她請病假了？」

　　「不對呀，我好像聽見她又回了一句。」張雲霞嘀咕了一聲，又往上走了兩步。

　　辦公室裡，一位戴眼鏡的女醫生接過報告單，推到鼻樑上看了會兒，擡頭問：「末次月經什麼時候？」

　　「一個多月....好像快倆月了。」

　　「最近噁心？乏力？」

　　「嗯，有時候犯噁心，身上沒勁兒。」

　　「你們倆什麼關係？」大夫看了眼方銳軍。

　　「他是我愛人。」王映雪說，「我是軍屬。」

　　「哦。」大夫點點頭，低頭在診斷書上寫了幾筆，然後撕下來遞過去。

　　「恭喜啊，懷孕了。從數值上看，八周左右。」

　　「啊？」王映雪愣在那兒，手裡的報告單抖了一下。

　　方銳軍也懵了，直挺挺地站著，跟遭了雷劈似的，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

　　「真.....真有了？」他結巴的說。

　　大夫把診斷書又往前遞了遞：「拿著吧，到那邊開證明。前三個月注意點，別乾重活，加強營養。」

　　王映雪和方銳軍誰都沒說話，似乎都在愣愣地消化這件事。

　　「拿著啊，高興傻了？」大夫笑著把單子往前推了推。

　　「哦哦，好好好。」方銳軍這才伸手接過來，將單子攥在手裡。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診室，到了走廊裡，方銳軍才像是突然回過了神。

　　他猛地一把將王映雪抱起來，原地轉了個圈：「小雪！咱倆要當爹媽了！」

　　「哎呀——」王映雪嚇得摟住他脖子，又慌又喜，拍著他肩膀，「快放下快放下！別轉了別轉了！你注意點！」

　　方銳軍笑得露出兩排白牙，把她放下來，還攥著她的手不放。

　　「啥——？」

　　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隻見走廊拐角處，張雲霞一把推開陳遠川，噔噔噔噔噔地沖了過來。

　　眼睛瞪得溜圓：「啥當爹媽了？！我的媽呀——」

　　她猛地撲過來，雙手抓住王映雪的胳膊。

　　「小雪！真的假的？！啥時候的事兒啊？！」

　　張雲霞跟方銳軍一左一右，把王映雪夾在中間搖。

　　王映雪站在原地，人還有點木木的。

　　左邊方銳軍攥著她的手使勁搖，右邊張雲霞抓著她的肩膀拚命晃，她感覺自己快被這倆人搖散了架。

　　「好了好了好了！」王映雪哭笑不得，兩隻手一邊推一個，「別搖了別搖了！」

　　這時陳遠川從後面跟了過來，一看這陣勢，愣了一下：「咋了這是？」

　　方銳軍和張雲霞這才稍微平復了點。

　　張雲霞扭過頭，沖著陳遠川喊，嗓門亮得整條走廊都聽得見：「聽見了嗎？小雪懷孕了！我的媽呀！」

　　陳遠川也樂了：「好事兒啊！恭喜恭喜！」

　　張雲霞又轉回來，抓著王映雪的手，笑得合不攏嘴：「那這麼說，咱倆孩子能同歲呢！」

　　「同不同歲的，那得先看小雪幾個月了。」陳遠川在旁邊插嘴。

　　「小雪，你幾個月了？」張雲霞瞪大眼睛問。

　　王映雪有點不好意思：「兩...兩個月。」

　　「啊？都...兩個月啦？」張雲霞和陳遠川異口同聲。

　　隨後二人齊齊轉頭看向方銳軍。

　　【張雲霞內心OS：嘖嘖嘖】

　　【陳遠川內心OS：他奶奶的，年輕是好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