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林婉芝站在前台，握著已經斷線的聽筒，站了幾秒。

　　她跟Michea攤牌了。

　　至少在成衣社這條線上，她不會幫Michael動任何人、任何事。

　　合夥人資格是她眼下唯一的生死線，別的都得往後放。

　　林婉芝放下聽筒，轉身上樓。

　　港城，匯通總部。

　　Michael放下電話，臉上的溫和一點一點褪了個乾淨。

　　他坐在椅子裡，眼神越轉越銳利，像刀剛從鞘裡拔出來一般。

　　「Linda在保自己。」他低聲自語。

　　這不奇怪，換作是他，也會做同樣的選擇，自己的個人發展永遠放在最高優先順序。

　　既然而Linda不願意當那把刀，那他就找別的刀。

　　「Peter。」他朝門外喊了一聲。

　　Peter推門進來：「Michael？」

　　「那個成衣社有一位設計師，從港城回來的。你去查一下他的背景。」Michael把鋼筆往桌上一放。

　　Peter點頭：「明白。需要跟他直接建立聯繫嗎？」

　　Michael看了他一眼：「先摸清楚。」

　　「好的，我這就去安排。」

　　Peter轉身出去，輕輕帶上門。

　　Michael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窗外的維港燈火闌珊。

　　他盯著桌上那本《半邊天通訊》的封面，食指在桌面上輕輕劃了一道。

　　或許在Micheal看來葉文熙個人仍然不足為懼。

　　而在這裡面的港城設計師、軍區背書、婦聯宣傳...這些碎片在才足以拼成目前的商業地圖。

　　而成衣社那位從港城回來的設計師，或許是這張圖上最薄弱的一環。

　　他嘴角往上扯了扯。

　　Linda不肯動手，無妨。

　　他有的是辦法，從別的口子撬進去。

　　Michael拿起電話，在按鍵上撥了幾下，聽筒裡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了。

　　「喂，黃生。是我，Michael。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皮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你之前提到過，在內地有一些朋友....」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

　　Michael聽完，嘴角動了一下：「好，我們見面說。」

　　「啪——」

　　陸衛東掛斷電話，拿起帽子，起身走到隔壁，敲了敲門。

　　「請進」蘇烽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走了，去我家，他們都快到了。」

　　蘇烽知道今天是什麼局，沖張雲霞他應該去，但是他張了張嘴，像是有話要說。

　　「快點。」陸衛東說完，砰關上了門。

　　蘇烽：「..........」

　　剛才葉文熙打來電話，說家裡準備得差不多了，讓他跟蘇烽下班後直接回來。

　　今晚她要宴請幾個朋友，為一件事慶祝——張雲霞如願懷上寶寶。

　　來的人不多。

　　丁佳禾兩口子，張雲霞一家子，王映雪，還有蘇烽和方銳軍。

　　本來張雲霞死活要張羅這頓飯，但大家都不想讓她太辛苦。

　　葉文熙就把這事接了過去，地點定在自己家，做飯大家一起搭把手。

　　廚房裡幾個人各忙各的，竈台上冒著熱氣，案闆上切菜的聲響此起彼伏，倒比一個人忙活熱鬧得多。

　　蘇烽最近跟老陳家走動得多，關係近了。

　　尤其是張向陽，全軍區最喜歡、最崇拜這位黑衣叔叔。

　　張向陽見了他就黏上去，拉著他的袖子不讓走。

　　這兩個月，方銳軍和王映雪之間的互動也越來越密。

　　有時他提前結束訓練，會趕在成衣社下班前到門口等著，假裝順路，跟王映雪一起走回家，或者隔三差五送些部隊發的東西過去，說什麼東西多了用不完。

　　剛開始成衣社還有人起鬨，被葉文熙壓住了。

　　她早下了指示，不讓明著起鬨，改在暗地裡推一把。

　　王映雪在得知方銳軍也被請來了，專門找了葉文熙：「他怎麼也過來了啊...」

　　「請誰不請誰，我可都是聽雲霞姐的，這得問她啊。」葉文熙一杆子支了出去。

　　王映雪噘著嘴走了，她可不敢問張雲霞。

　　問完都能猜到她會說什麼，指定拿她打趣半天，還得挨一頓編排。

　　張向陽趴在客廳桌上，對葉文熙那一排彩色鉛筆格外感興趣。

　　他拿起來一根，在紙上劃了一道，咧嘴笑了。

　　「向陽！」張雲霞從廚房探出頭，「別動阿姨東西，給弄壞了！」

　　「沒事，讓他畫唄。」葉文熙正擇菜，頭也不擡，「不就是鉛筆嗎。向陽，想不想學畫畫？阿姨可以教你。」

　　「想！」

　　「那周末有空就來阿姨家。」

　　張雲霞撇撇嘴：「那麼貴的鉛筆給他畫，白瞎了。」

　　葉文熙翻了個白眼：「嗐？要我說你，有錢都不知道咋花。教育不能省，孩子有啥愛好、想看書，都得捨得培養。」

　　「培養他幹啥？」張雲霞切著菜，刀落在案闆上咚咚響，「早晚都是當兵的。學畫畫又不能打槍，又不能上陣。」

　　葉文熙又翻了個白眼：「這麼早就給人下定論了？說不定以後他不想當兵呢。」

　　「就是。」丁佳禾在門口蹲著削土豆皮，接過話頭，「我要生兒子，可不讓他當兵。身邊這麼多兵，看都看夠了，有啥好的。」

　　丁佳禾用胳膊肘捅了捅葉文熙，手裡還攥著削了一半的土豆：「你呢？以後有兒子，讓當兵不？」

　　葉文熙把擇好的大白菜往搪瓷盆裡一扔，水珠濺起來幾點：「我尊重他個人意願。想當什麼就當什麼。」

　　她頓了頓，嘴角忽然往上翹，笑嘻嘻地補了一句：「不過說實話，我有點想讓他當兵。」

　　「為啥呀？」張雲霞正切著蘿蔔，刀往案闆上一頓，「當兵多辛苦，多累啊。」

　　葉文熙仰起脖子想了想，腦海裡浮現出的是陸衛東：「不知道。就覺得....當兵也挺好。」

　　張雲霞「嘁」了一聲：「老陸家你就放心吧，保證出兵王。他們家從上到下都是當兵的料，你看看陸小軍就知道了，除非啊，你生個閨女。」

　　「生閨女好啊。」丁佳禾把土豆扔進鋁盆，咣當一聲響，「必須繼承文熙的家業當設計師啊！以後咱們穿什麼都指著她呢。」

　　「我也覺得。」王映雪在旁邊水龍頭底下洗大蘿蔔。

　　她轉頭對葉文熙笑：「文熙，我好羨慕你啊。我要是有女兒，我希望她像你一樣，又會設計衣服，又會做生意，太厲害了。」

　　她的話音還沒落，忽然感覺三道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她們看著她，嘴角都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映雪立刻猜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

　　她趕緊把大蘿蔔往案闆上一扔，轉身就走：「那個...那個...我要上廁所！」

　　人已經閃出了廚房門，連忙走向廁所。

　　可廚房裡的笑聲已經追了出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