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原本沒想那麼快睡著的，可枕頭和床鋪上有熟悉的氣息，那是她和陸衛東的味道。

　　再次醒來時，王映雪不知何時走了，陸衛東已經回來了。

　　他正靠坐在床頭，翻看龍江省報。

　　葉文熙輕輕翻了個身，伸手環住了他的腰，整張臉埋進他胸膛，貪婪嗅著他的味道。

　　「餓不？給你打了燉刀魚。」陸衛東摟住她的肩膀。

　　「想吃...再摟會兒...」葉文熙頭埋在胸口，懶洋洋的說。

　　陸衛東往下挪了挪，手臂穿過她頸後，將她整個人緊緊摟在懷裡。

　　隨後他竟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吐了出來。

　　「嘻嘻...」葉文熙忽然笑了。

　　陸衛東低頭：「笑啥？」

　　「笑咱倆想的一樣。」葉文熙輕輕地說。

　　陸衛東眨了眨眼：「可不。終於回家了。」

　　他擡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你確定...結束了？」

　　葉文熙迎上他略有些忐忑的眼神。

　　「嗯！結束了。官方人士告訴我的。」葉文熙用力點頭，笑著說。

　　「嗯？誰啊？」陸衛東挑了挑眉。

　　「不能說...」葉文熙搖搖頭。

　　「嘖！又...」陸衛東有點鬧心，重重呼出一口氣，賭氣的別過了頭。

　　葉文熙伸手捏著他的臉，硬掰過來：「真的！結束了！」

　　陸衛東瞥她一眼，不說話。

　　「真的！！」葉文熙把自己的臉貼上去。

　　陸衛東還是抿著嘴。

　　「好吧...我告訴你。」

　　陸衛東這才轉過頭，看著她。

　　葉文熙湊近他耳邊，小聲地、將似夢似幻地的清寧寺的一切告訴了他。

　　陸衛東聽完，震驚得話都說不出來，整個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僵在那裡。

　　臉上一萬個難以置信，彷彿世界觀崩塌、信仰盡毀。

　　葉文熙嘖了一下嘴，推了他一把：

　　「你看！我說不告訴你吧。」

　　「你是軍人，應該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告訴你這些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

　　「你就當是我做夢吧。你別信我說的。」

　　陸衛東又把她撈了回來：「得了吧。你都在我旁邊躺著呢，我能唯物哪兒去？」

　　「嘻嘻嘻嘻」葉文熙嘻嘻的笑。

　　「你真沒騙我？」陸衛東狐疑地問，畢竟葉文熙可是什麼都能扯得出來。

　　「我有力證據！」葉文熙瞪大眼睛。

　　「啥啊？」

　　「你仔細看看我。」葉文熙往前湊了湊，眨了眨大眼睛。

　　陸衛東捏起她的下巴，仔細端詳。

　　他的確之前就覺察到了一些不一樣的地方。

　　說不上來具體哪兒變了。

　　葉文熙還是葉文熙，隻是神態和骨相、氣韻都更加貼合她了。

　　像是靈魂終於長穩在了這具身子裡，眉眼間的每一處稜角，都歸了位。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隨後一個大膽的猜測湧進他的腦海。

　　陸衛東的眼神從震驚變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溫柔。

　　隨後低下頭，在她唇上落下一個淺而長的吻。

　　溫存許久，雙唇才緩緩分離。

　　陸衛東依舊捧著她的臉，呼吸纏在一起。

　　「文熙...我認出你了...」

　　葉文熙嘴角彎起甜蜜的弧度，雙臂一伸，牢牢摟住陸衛東的脖子，把他往自己這邊帶。

　　「我就知道...」

　　陸衛東還沒反應過來，她就仰頭吻了上去。

　　這個吻比剛才那個深得多，帶著劫後餘生的熱烈和一點點蠻橫，像是要把這些天缺的全都補回來。

　　陸衛東隨即手臂收緊，低頭回應著她。

　　.....

　　軍區的冬天天亮得晚，六點多還是一片青灰色。

　　陸衛東穿著作訓服，跟著軍官出操方陣在操場上跑操。

　　「嫂子自己在家能行不？」王浩跑在他旁邊，喘著白氣，「要不找個人白天照應著？」

　　「不用。我爸媽今天中午到，能搭把手。」

　　「那現在呢？你出操早上誰管她？要不讓佳禾過去？」

　　「內個....沒事兒...她不在家」陸衛東撓了撓眉毛，低下了頭，快跑到地方了。

　　「啊？？不在家？」

　　話音剛落就聽操場邊傳來葉文熙的聲音：「鍛煉身體！保衛祖國！加油！」

　　「嫂子？你咋在這呢？你好點沒？」王浩沖著葉文熙喊。

　　「我好著呢！你們接著跑~」

　　陸衛東出了隊列，看著她，一臉沒辦法。

　　葉文熙說自己沒看過他們出操，特別想見見，反正白天都是睡，也不差早上這會兒了。

　　陸衛東幫她重新圍了一下腦袋上的厚圍脖：「最多再看十分鐘！我一會過來送你回去！」

　　「嗯嗯，知道啦，快點歸隊吧陸參謀長。」

　　葉文熙就坐在那兒，跟檢閱似的，送走一個又一個方陣。

　　路過的官兵看見她，全都熱情地揮手打招呼。

　　「嫂子好！」

　　「葉同志，您出院啦？」

　　「葉同志好點了嗎？」

　　....

　　葉文熙坐在輪椅上，呲著大牙挨個回應，笑得比天邊的光還亮。

　　忽然，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特戰方隊跑了過來，蘇烽帶隊跑在最前面，陸小軍屁顛屁顛跟在後面。

　　「小軍！蘇科長！」

　　蘇烽側頭一看，跑道邊怎麼坐著個熊？

　　再定睛——

　　「葉文熙？！」

　　他一個急剎車，陸小軍差點撞他背上。

　　兩人快步跑到輪椅前，兩張臉湊到葉文熙面前。

　　「咋回事兒？！」陸小軍瞪大眼睛，「二嬸兒你咋坐這兒？！」

　　「陸衛東呢？？沒人管你嗎？」蘇烽緊緊的皺著眉，「我讓人送你回去，現在就送！」

　　「不用不用不用！」葉文熙擺著手，笑得沒心沒肺，「我就喜歡看你們跑，你看我穿得多厚，暖和著呢。你們趕緊歸隊，去吧去吧。」

　　蘇烽看著她裹成球的樣子，又看了看她凍得發紅的鼻尖，嘆了口氣：「......你好點了沒？」

　　葉文熙把圍巾往下扯了扯，露出整張笑臉，潔白的牙齒在晨光裡閃閃發亮：

　　「你看我這樣像不好嗎？好得可快了！」

　　蘇烽站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他朝陸小軍一揮手：「走吧，繼續跑！」

　　陸小軍邊跑邊對葉文熙喊：「二嬸兒我晚上找你去！」

　　「好！！」

　　所有方陣的最後面，葉文熙看到了周敘辰。

　　他帶著幾個放假實習的大學生和幾位科研幹事，跑跑停停，一個個喘得像風箱。

　　周敘辰側頭一看，路邊坐著個熊...

　　他腳步一頓，定睛看了兩秒：

　　「葉同志？」

　　葉文熙把圍巾往下一扯，露出半張臉，笑眼彎彎牙：「這都能認出來？周主任早上好啊！」

　　周敘辰搖搖頭，無奈地笑了：「坐輪椅、穿這麼厚、還是女同志，咱軍區除了你，還能有誰？」他放慢腳步，「怎麼樣？好點了沒有？」

　　「好多了！你們跑吧，有機會再聊！」

　　「行，保重身體！」周敘辰揮揮手，帶著幾個人繼續往前跑去。

　　葉文熙重新把臉裹嚴實，目光追著隊伍尾巴。

　　距離隊伍幾十米的後面。

　　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

　　那人穿著成衣社的新款冬裝，在隊伍最後面跌跌撞撞地跟著，明顯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嘴上還在罵罵咧咧：

　　「死變態...搞科研跑個屁操...早知道冬天要跑操...我特麼才不來呢...」

　　她一邊罵，一邊從葉文熙面前跑過。

　　葉文熙笑得不行：「衛華！！」

　　陸衛華腳步一滯，氣還沒喘勻，慢吞吞地轉過頭。

　　兩人目光一對上。

　　陸衛華眼睛瞪得溜圓，爆出一聲：「我靠！！」

　　她撒腿就往葉文熙這邊沖，被後面另一個女大學生一把拽住：「哎哎哎！咱倆都追不上隊伍了，快跑啊啊。」

　　陸衛華一把甩開：

　　「跑個屁！我二嫂復活了！」

　　「閨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