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反正跟我挺多廢話。」陸衛東咧嘴笑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跟你挺多廢話了？」蘇烽端著碗瞪著陸衛東。

　　「昨天還因為讓你在方案上多加兩個字，跟我長篇大論一下午。」陸衛東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語氣不鹹不淡。

　　「那是兩個字的事嗎？我是覺得加上那兩個字性質都變了。」蘇烽放下了筷子。

　　「作為上級領導，我都讓你加了，你還能跟我磨嘰一下午。」陸衛東靠著椅背，少見地露出了混不吝的表情。

　　「你又拿這個破事壓我....陸衛東我發現你....」蘇烽說到一半，忽然發現桌上的人都齊刷刷地看向自己。

　　「呵呵。」陳遠川笑了一聲，往自己嘴裡扔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兩下，嘟囔出一句，「是不少....」

　　「哈哈哈哈——」陸衛東、王浩、張雲霞同時爆發出鬨笑。

　　蘇烽臉上的肌肉綳著，耳根開始泛紅，端著碗的手攥緊了一下，又鬆開。

　　張向陽伸過手搖了搖他的胳膊：「叔叔，你怎麼不笑啊？是覺得自己不好笑嗎？」

　　「啊哈哈哈哈哈——」其他人笑得更厲害了，連陳遠川都咧開了嘴，花生米差點從嘴裡掉出來。

　　蘇烽看著這一桌子人笑成一團，臉上的肌肉慢慢鬆開了。

　　「對了嘛，蘇烽啊，多精神的小夥，這一笑跟電影明星似的。」張雲霞大大方方地誇著蘇烽，像長輩誇自家侄子似的。

　　蘇烽的臉「噌」地一下紅了，低下頭，耳根燒得發燙，手裡攥著筷子，夾菜的動作都僵了。

　　「說你呢，精神小夥，你還不謝謝嫂子誇你啊？」王浩用胳膊肘懟了懟蘇烽。

　　「行了行了，別紅著臉了，精神小夥趕緊吃吧。」陳遠川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擱在蘇烽碗裡。

　　蘇烽忍不住用手掌撐著自己的額頭，乾脆把臉埋在手掌裡，俯身在桌上。

　　張雲霞看他這副樣子，笑得直拍大腿：「哎呦我的天，還害羞了....」

　　飯桌上的笑聲一波接一波，碗筷碰在一起的叮噹聲混在其中，讓人覺得踏實。

　　張向陽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大人們在笑什麼，也跟著嘿嘿直笑。

　　他的目光落在每個人的上，那個有著虎牙的王叔叔最愛笑了。

　　陸叔叔笑起來真好看，雖然他笑的很少。

　　「那個黑衣服叔叔，為什麼要低著頭偷偷笑呢？」張向陽趴在沙發上，歪著頭，有點不懂。

　　這頓飯吃了很久，聊了很久。

　　吃完以後，陳遠川沒讓他們立刻走，泡了茶，幾個人坐著繼續聊。

　　聊工作上的事，聊家庭上的事。

　　張雲霞說了很多成衣社的新鮮事，王浩分享著他即將去訂婚的喜訊。

　　熱鬧一直持續到將近深夜。

　　直到張向陽趴在張雲霞腿上睡著了。

　　張雲霞把孩子抱起來，對眾人說：「孩子睡著了，我先哄他去。」

　　蘇烽和陸衛東紛紛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了，師長、嫂子，早點休息。」

　　陳遠川把眾人送到門口。

　　張向陽被張雲霞抱在懷裡，趴在她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剛要進屋，忽然掙紮了一下，擡起頭，看見蘇烽他們正站在門口準備告別。

　　「黑衣服的叔叔——」張向陽喊了一聲。

　　蘇烽聞聲回頭。

　　「黑衣服的叔叔，你以後還來嗎？」張向陽趴在張雲霞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問。

　　「啊...來。」蘇烽點了點頭。

　　「太好了！那你下次來的時候，記得少穿點。」張向陽說著，眼皮已經快睜不開了。

　　蘇烽笑出了聲：「好，我知道了。」

　　張向陽嘿嘿笑了兩聲，又摟緊了張雲霞的脖子，靠在她肩膀上閉上了眼。

　　張雲霞拍了拍他的後背，轉身進了屋。

　　——

　　回程的路上，陸衛東先拐了個彎回家屬院，王浩和蘇烽則並肩走了一段路。

　　「恭喜你和丁佳禾同志即將訂婚，你們的事迹我聽聞過，有情人終成眷屬。」蘇烽率先看開口。

　　「謝了，蘇科長。」王浩沒讓他把話題繞過去，他接著說，「我可知道啊，有不少姑娘往你門口送葯，都讓你把葯給扔了。」

　　「你是聽陸衛東說的吧...」蘇烽淡然一笑，繼續往前走。

　　「哈哈哈，沒錯！」王浩賣了一手。

　　「我是不能理解啊，你們怎麼對熱情的小姑娘們這麼不屑。」

　　「一開始是參謀長，現在又是你。」

　　「哎？你說你們這些俊小夥，是不是都有點什麼孤僻的毛病啊？」

　　「呵呵，無所謂吧。」蘇烽終於開口，「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事業和信仰。我願意把我的一生都奉獻到國防事業中。」

　　「那可不一定，你那是還沒遇到合適的人。」王浩搖了搖頭，沒等蘇烽接著說，「我走了，再見啊蘇科長，有機會再一起喝酒聊天。」

　　「好。」蘇烽應了一聲。

　　蘇烽一路往宿舍的方向走，但他並沒有立即回去。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一處空無一人的訓練場。

　　蘇烽倚靠在訓練的石墩上，隨手掏出褲兜裡的煙，劃燃火柴，點了一根，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著他孤寂冷峻的面容。

　　他能感受得出來，今天陳遠川兩口子是想帶他熱鬧熱鬧。

　　好意他心領了，可他覺得這種事情他還是應付不來。

　　熱鬧和喧囂過後，卻又被更深的乾涸和疲憊感侵襲。

　　蘇烽深吸了一口煙，嗆辣的煙氣穿過喉嚨和氣管，白色的煙霧緩緩呼出。

　　陳遠川的家裡，張雲霞和陳遠川已經洗漱完，準備睡覺了。

　　張雲霞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把木梳慢慢梳著頭髮。

　　「老陳。」張雲霞喊了一聲

　　陳遠川回過頭。

　　「你說蘇烽今天吃得怎麼樣？」張雲霞放下梳子，轉頭看他，「我看他夾菜的時候，筷子都沒怎麼伸。」

　　陳遠川走回來，坐到床邊：「你操這心幹啥？他又不是小孩子，餓了不會自己吃？」

　　「我不是那個意思。」張雲霞的聲音低了些，「我是覺得……他太安靜了。熱鬧的時候也跟著笑，笑完了又縮回去。」

　　陳遠川沒接話，把被子拉開，躺下去，面朝天花闆。

　　「你以為誰都跟王浩似的？吃頓飯就能把心掏出來給你看？」他閉著眼說，「他那個人，能來就不錯了。你別指望一頓飯就把人焐熱了。」

　　張雲霞嘆了口氣，把梳子放到床頭櫃上，拉了拉被子，也躺下去。

　　張雲霞側過身，面朝他：「那你下次還讓他來嗎？」

　　「來。」陳遠川說，「讓他來吃飯，別讓他覺得是任務。就是吃飯，沒別的。

　　張雲霞沒說話，眼睛眨巴眨巴，似乎在想著什麼。

　　「你想啥呢？」陳遠川問她。

　　「小軍好像快來了。」張雲霞說。

　　「你啥意思？」陳遠川看她。

　　「啊？沒啥意思，不得叫家裡吃個飯嘛～」張雲霞掖了掖被角，轉過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