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和陸衛東吃完午飯，時間早不晚不早的。

　　她一會還要去軍區門口接人，乾脆就沒回成衣社，拉著陸衛東在樹蔭底下坐著聊了會兒天。

　　陸衛東：「王浩上午給我打來了電話，是從他家那邊打來的。」

　　葉文熙：「這麼快就從佳禾家走了？」

　　陸衛東：「他說已經和家長說好了，回來就申請結婚，走流程快的話不到一個月就能批下來。」

　　「真好。這倆人總算修成正果了。」葉文熙感慨了兩句。

　　擡手看了一眼表：「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得去軍區門口接人。」

　　「嗯，去吧。」

　　她蹬上自行車，往軍區大門騎去，花了三五分鐘騎到門口。

　　一眼就看見了那個人。

　　白襯衣，黑西褲，皮鞋擦得鋥亮。

　　頭髮是偏分的，打了點髮蠟，帶著股港風勁兒。

　　謝臨風站在樹蔭底下，一手拎著公文包，一手插兜，背對著葉文熙，正看著遠方的山峰。

　　葉文熙把車停好，迎上去：「你好，請問是謝臨風同志嗎？」

　　謝臨風轉過頭，看見她，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葉同志？」

　　「對，是我。我是葉文熙。」

　　「辛苦你了葉同志，這麼熱的天，還讓你來跑一趟接我。」

　　「客氣了謝同志，跟我來吧。」

　　謝臨風掏出戶口本，在門衛處做了登記，跟著葉文熙進了軍區。

　　「咱們走小路，近一點。」葉文熙帶著他穿過訓練場旁邊的小道，「前面那片是軍事區，咱們不能涉及。現在出入會麻煩一些，以後可能會有側門，直接通成衣社。」

　　謝臨風點點頭，四處看著。

　　軍區大院的青磚路、白楊樹、灰撲撲的建築，偶爾有士兵列隊經過，腳步整齊，口號聲短促有力。

　　謝臨風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十幾分鐘後，二人到了成衣社。葉文熙帶他進了小會議室。

　　「坐。設計作品帶了嗎？」

　　「帶了。」謝臨風從包裡取出一摞畫稿，攤在桌上。

　　葉文熙拿起來翻看。

　　紙上是手繪的效果圖，線條利落，款式是七十年代末港風常見的風格，墊肩收腰、大翻領、直筒褲。

　　技術不差，比例準確，搭配也有章法。

　　但葉文熙看了幾眼就放下了。

　　謝臨風的專業能力夠，但如果跟小禾比，差了一點靈氣。

　　當然。以他的時尚嗅覺和設計功底，和目前內地的平均水平比，已經綽綽有餘了。

　　葉文熙的這一舉動，有些令謝臨風驚訝。

　　他雖然知道成衣社做的款式設計比較超前，但是沒想到葉文熙看他的作品時，會這麼沉穩、淡定。

　　「不錯的作品，接下來我想問你一些問題。」

　　「嗯，好的。」

　　葉文熙緊接著問了很多設計專業的問題和面料工藝的問題。

　　謝臨風的回答都很清晰有條理。

　　這讓葉文熙回憶起了一個許久不曾出現在腦海裡的現代詞「職場專業度」。

　　謝臨風在這方面，表現得很全面，不隻是會做設計。

　　說話有邏輯有節奏，視野看得全，能快速抓住重點，還有對人溝通時那種分寸感的拿捏。

　　都是屬於職場專業素養的範疇。

　　葉文熙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樣的人了，她一直用最接地氣的方式和成衣社的員工們打交道，溝通部署工作。

　　像謝臨風這樣有職場專業度的人，葉文熙聊下來，感受就兩個字——舒坦，省心。

　　「謝同志，你有什麼其他問題想要問我的麼？」

　　「我..能看看辦公和生產區域嗎？」謝臨風問葉文熙。

　　「可以的。」

　　葉文熙帶他出去，在成衣社的辦公區參觀，她一邊走，一邊大緻給他介紹了區域的分工。

　　謝臨風全程看著，臉上沒什麼波瀾。

　　走到倉庫附近時，正好看見沈紅梅端著老鼠藥從裡面出來。

　　「文熙，你那塊的葯我給你撒完了，還放了三個老鼠夾，放心吧，肯定不會再有了。」

　　葉文熙尷尬地笑了笑，沖謝臨風點點頭：「不好意思啊，我們這兒上午出現了老鼠...呵呵。」

　　謝臨風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這位就是從港城回來的同志吧？」張雲霞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眼。

　　「嗯，你好，我叫謝臨風。」

　　「怎麼樣謝同志，我們這不比港城那些大公司差吧？」

　　「不是我自誇，我們文熙成衣社絕對是最有前景，最能讓你發揮所長的地方。」張雲霞語氣裡帶著自信，指了指前面，「一會兒你可以看看我們文熙設計的衣服，那邊有展區。」

　　謝臨風淡淡笑了笑，點點頭：「啊，是。挺好的。衣服我見過的，很不錯。」

　　葉文熙沒接話，也沒解釋。

　　或許在張雲霞眼裡，葉文熙的設計和文熙成衣社的規模、理念，在這個地方已經是絕無僅有的了。

　　可見過世面的謝臨風，對那句『我們不比港城的大公司差』，心裡恐怕隻是淡淡一笑。

　　張雲霞還在熱情地介紹。

　　「你看，這是我們的成衣社標識，包裝袋上都帶著。」她拎起一個袋子，翻過來給謝臨風看，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謝臨風點點頭，沒接話。

　　在他的眼中成衣社的確已經算得上極具超前理念的綜合辦公體了，比很多傳統廠商都先進，思維也不在一個層面上。

　　可眼前的場地就擺在那裡，破舊的窗戶，掉漆的牆面，燈泡有的亮有的不亮，水泥地上坑坑窪窪。

　　謝臨風看著這一幕，像是看著這個時代、這個社會的縮影。太破了，太舊了。

　　雖然新芽正在萌發，可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尚未翻新的舊土。

　　和港城那些繁華相比，差距實在太大了。

　　「謝同志，你也看到了，」葉文熙帶著他往回走，「我們就在這辦公。條件一般，後面會有一些翻新改造，包括員工宿舍也會有翻新。」

　　「不過...要是現在入職的話，住宿條件可能會一些差距。」

　　他們重新回到了小會議室，二人再次落座。

　　「咱們聊聊待遇吧。」葉文熙開門見山，「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如果你願意，工資是一百三十塊錢一個月，包食宿。這是我們現在能給到的最高標準。」

　　「一百三，隻是base工資嗎？」

　　「什麼？」葉文熙裝了個聽不懂。

　　「不好意思，我是問，這是基礎工資對嗎？會有獎金和激勵相關的福利待遇麼？」謝臨風問出了一個專業問題。

　　葉文熙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差點恍惚回到二十一世紀的面試現場。

　　她淡淡的笑了一下：「是的，隻是基礎工資，如果設計作品採用，銷量較高，我們還有會激勵獎金。」

　　「每年一次調薪，每個月都會發一件衣服....」

　　葉文熙幾乎將她們現在已經確定下來的福利待遇都對謝臨風講了一遍。

　　但是唯獨沒有問謝臨風的期望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