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推了推眼鏡：「是的，東南亞那邊確實更缺人手。以Linda的能力，這點調整不會影響她的業務推進。」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Michael抿了一口酒，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片璀璨的燈火，「她從來都是個能獨當一面的人，不需要我們替她操心太多。」

　　Peter在筆記本上劃掉了一行字，又補上一句：「那替代的設計師，從新加坡分部調派過去？」

　　「嗯，就那位剛從倫敦回來的設計師吧，資歷淺一點，但夠用。」Michael輕描淡寫地揮揮手，「告訴Linda，這是集團的統籌安排，讓她以大局為重。」

　　「好的，我這就去辦。」

　　Peter合上筆記本，抱著那摞雜誌退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國際賓館前台。

　　蔡珊接到一個留言，說香港那邊有電話需要回復。

　　她回撥過去，是Peter接的。

　　「蔡小姐，關於設計師的調派，有一個調整需要通知你。原先預定支援Linda的馮設計師，集團決定臨時改派到東南亞分部。替代的人選是從新加坡調來的英國設計師....」

　　蔡珊聲音一下子擡高了：「什麼？馮設計師是我們這邊一直溝通的，他對內地市場和港城審美都很了解！現在換成一個剛從倫敦回來的，經驗不足，我們內地的外銷和設計推進有多重要Peter你不是不知道！怎麼會突然變更？」

　　Peter在電話那頭打著官腔：「東南亞那邊業績壓力也很緊迫，集團要從整體資源最優配置出發。Linda這邊目前工廠還沒完全運轉起來，資源肯定優先往最緊急的地方鋪放。以Linda的能力，相信任何設計師都能配合好她的工作。」

　　「請你轉告Linda這是集團的最終決定，請她理解和配合。」

　　蔡珊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她大概猜到了原因，深吸一口氣：「.....好，我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上樓走到林婉芝房門口，敲了敲門。

　　「請進。」

　　蔡珊推門進去，臉色不太好。

　　林婉芝正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資料，一擡眼就察覺到不對勁：「怎麼了？」

　　「馮設計師被Michael調到東南亞了。」蔡珊頓了一下，「給我們換了個英國來的。」

　　林婉芝沉默了兩秒，深吸一口氣，將手裡的鋼筆「啪」地甩在桌上。

　　她環抱雙臂，冷笑一聲：「哼。」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林婉芝冷冷的說。

　　「Linda，我們不再爭取一下嗎？要不要跟集團總部申請？」蔡珊沒有動，而是焦急的問。

　　「你是想讓我越級彙報？」林婉芝擡眼看她。

　　「不是不是」蔡珊趕緊擺手。

　　林婉芝繼續說：「這道題無解，Michael既然能動這個人事調動，一定是有理有據的。他那個人，不會輕易動手，一旦動手，邏輯上一定站得住腳。我們因為這件事越級申訴，反而會落人口實。」

　　林婉芝點點頭，站起來踱步到窗邊，「就用這個設計師吧。」

　　「可是這樣的話，」蔡珊猶豫了一下，「我們做到六十萬那個目標，在設計方面會不會有難度？」

　　林婉芝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笑：「他就是要給我們製造壓力和難度。」

　　「那如果我們完成不了業績目標，對匯通集團不也會有影響嗎？Michael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蔡珊不解的問。

　　林婉芝轉過頭，目光冷靜得像潭水：「受影響的是匯通服飾，不是他Michael個人。你懂我的意思嗎？」

　　蔡珊搖了搖頭：「.....我還是不太明白，Linda。」

　　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冷光：「他不在乎我能不能完成六十萬。甚至我完不成，對他更好。」

　　「他寧可匯通服飾少賺一點，也要保住他作為遠東唯一合夥人的位置。」

　　「英倫集團少賺些錢，他還是東家最大的打工仔。可我要是上了位，他的位置就不保了。」

　　蔡珊看著她，眉頭依然皺的緊緊的，似乎仍然這裡面有一些他考慮不明白的事情。

　　林婉芝轉過頭，看向窗外。

　　窗外是哈市的街道，行人來來往往。

　　她擡了擡下巴：「你看那些人穿的是什麼？」

　　蔡珊順著她的目光看出去，滿街幾乎都是黑、藍、灰三個色，款式也幾乎一樣，男女裝差別不大，恨不得人人都是工裝布、中山裝，幾乎沒什麼色彩可言。

　　蔡珊點點頭：「看到了。」

　　「你看到他們有多少人了嗎？」

　　蔡珊又點點頭。

　　「在這個地方，即將迎來的是未來至少十年以上的經濟上升期。」林婉芝轉回身，看著蔡珊，「你覺得....這塊蛋糕會有多大？」

　　蔡珊愣了一下：「可是現在不是不讓大規模做做內銷嗎？我們外資進來隻能做外匯，他們不是在保護內地企業？」

　　「沒錯，現在是這樣。」林婉芝挑了挑眉，「所以他要布局。所以他才拚命在宣傳口裡找縫隙，找一切可能的機會。他要做宣傳、做審美影響、做時尚滲透。」

　　她手指在窗玻璃上點了點：「他要讓內地的人，在最開始接觸時尚服飾這個信息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匯通服飾。他要讓內地的人一想到高端時裝，下意識聯想到的....就是匯通服飾。」

　　蔡珊倒吸一口氣：「那得做多大的宣傳？做多少鋪墊？」

　　「這就是合夥人這個層級需要考慮的事。」林婉芝冷笑一聲，「他們的目標不是建廠投產後短期一年的外匯收入。」

　　「英倫集團的目標，是將這片土地上所有人對高端服裝的紅利....全部吃透。」

　　「即使沒有產品，他也要讓這裡的人對『匯通服飾』這四個心生嚮往。你明白了嗎？」

　　蔡珊帶著震驚的神情看著林婉芝。

　　她沒想到，原來匯通服飾之所以成為在內地行動最快的外資企業，根本原因在這裡。

　　要在所有人建立審美認知時，就將高端服飾和『匯通』聯繫在一起。

　　林婉芝看著蔡珊震驚的表情，笑了：「才想透嗎？對於英國佬來說....這是他們的慣用手段。」

　　林婉芝冷笑一聲：「說白了，這就是一場時尚和服飾的『審美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