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映雪趕緊從包裡掏出水壺，擰開蓋喝了兩口。

　　水有點涼，那股嗆勁兒被壓了下去，喘息好多了。

　　「沒事。」王映雪擺擺手，聲音有點啞，「就是剛才氣管癢了一下，一下子還沒壓下去。」

　　「小雪，你是不是感冒了？我今天聽你的動靜兒就有點不太對勁兒。」梁姐放下本子，一臉擔心，「咱要不要找個診所看看？」

　　「不用。」王映雪把水壺塞回包裡，清了清嗓子，「小問題，回去再說。走吧，下一家。」

　　一個下午的時間，王映雪和梁姐把採集人流數據和看房兩件事穿插著做。

　　基本上是看一家鋪面，就回到採集點重新蹲一輪，數人頭、記時段、觀察人群的年齡和穿著。

　　未來幾天，她們會用同樣的方法對候選街區和人流點不斷採集。

　　葉文熙建議至少持續三到五天，如果數據每天相對固定，三天差不多，如果波動大，周期再拉長，而且要橫跨周末。

　　整個上午，王映雪手沒閑著，腳沒閑著，嘴也沒怎麼閑著。

　　到了下午，咳嗽越來越嚴重。路過一間藥房時，梁姐拉著她進去開了些止咳潤喉的葯。

　　「咱們還得待好幾天呢，你這要生病了咋整？聽話，買點葯先吃著。」梁姐把錢往櫃檯上一拍，不容她推辭。

　　王映雪看著那包葯，點了點頭，她伸手接過來，把藥片倒進掌心，就著梁姐遞來的水，仰頭灌了進去。

　　藥片有點大，卡在喉嚨裡，她又猛灌了兩口才衝下去。

　　成衣社下班後，葉文熙蹬著自行車來到陸正華和劉秀雲住的地方。

　　剛到單元門口，就看見郎玉琴抱著一口大砂鍋在那兒等著。

　　「辛苦了啊琴姨！」葉文熙鎖好車趕緊走過去。

　　「不辛苦，你快上去吧，就是有點溫了，吃的時候稍微熱一下。」郎玉琴把鍋遞過去。

　　葉文熙抱著滿滿一鍋酥魚燜白菜上了樓。

　　下午她打過電話，讓老兩口晚上少做點菜。劉秀雲又免不了嘟囔：「又送菜？前兩天剛吃完醬肉。」

　　對於這種話，葉文熙通常左耳進右耳出，她知道劉秀雲雖然嘴上嘟囔著，但是心裡是美的。

　　葉文熙用腳踢了踢門，喊了一聲：「媽~」

　　劉秀雲開了門：「哎呦，這麼大一鍋啊。」

　　她說著接了進去，把鍋放在竈台上。

　　葉文熙囑咐劉秀雲：「媽，這菜不能攪拌，一攪就全碎了。您就溫著熱一下，別加水，加水就稀了。」

　　「就這個菜燉了一整天？」劉秀雲掀開蓋子聞了聞。

　　「嗯吶，而且不放水，全靠白菜出湯。」葉文熙說。

　　劉秀雲聽得直驚嘆：「哎呦，這麼費功夫...這怎麼聽著像大觀園裡的菜啊？這菜...」

　　「咳咳！」陸正華趕緊從裡屋走出來，瞪了她一眼。

　　因為這事兒陸正華特意跟劉秀雲說過，以後文熙送什麼你就吃什麼，給什麼你就用什麼，別那麼多話。

　　兒媳婦一片心意，你就享受，別老叨叨。

　　劉秀雲被噎了一下，轉身找碗去了，但嘴角往上翹著。

　　「哈哈，媽，以後啊，不管是我們，還是別人，這種日子就會是常態了。隻是咱家會先邁一步，您就寬了心，以後好好享福。」葉文熙笑著湊過去，胳膊往劉秀雲肩膀上一搭，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正說著，門「哐」一聲被推開，陸小軍風風火火衝進來，聽見葉文熙的聲音就直奔廚房。

　　他連看都沒看，就知道她二嬸不會空著手來。

　　「二嬸！帶啥好吃的來了？」

　　葉文熙用下巴揚了揚竈台：「鍋裡呢。這菜包你今天晚上你得吃五碗飯。」

　　「啊？啥好吃的呀？」陸小軍伸著腦袋往前湊。

　　「我讓廚師特意做的，你等著嘗吧。」

　　師部大樓，陸衛東剛剛結束了下午的會議，返回自己的辦公室。

　　他中午從食堂一個人出來的時候，就覺得有點奇怪，本來今天中午葉文熙應該和他一起在食堂吃。

　　可是人卻沒來。

　　往常她要麼跟他一塊兒吃，要麼提前說一聲「今天在成衣社吃了」。

　　中午折返回到辦公室後，他給成衣社打了個電話。

　　張雲霞說葉文熙上午沒來，在家裡打面試電話來著。

　　可他又給家裡打，也沒人接。

　　陸衛東關上辦公室的門，拿起電話又給這兩個地方撥了過去，成衣社的人說葉文熙早走了。

　　他撂下電話以後，撥了家裡依然沒人接。

　　陸衛東坐在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越敲越慢。

　　他撓了撓眉毛，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媳婦兒好像生氣了。

　　陸衛東抓起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轉了一圈，咔嗒咔嗒擰幾圈號碼。

　　「喂，爸？」

　　「衛東啊？」陸正華的聲音洪亮，「啥事兒？」

　　「文熙在您那兒嗎？」

　　「在啊！抱著一大鍋菜來的，咋了你不知道啊？」

　　「啊啊，對，她跟我說過，我忘了...好，我現在過去。」

　　掛了電話，陸衛東嘴角剛翹起來，找到人了，還在自己家。

　　結果樂了沒兩秒，臉就垮了。

　　『去爸媽家吃飯』這種事，葉文熙往常一定會告訴他的。

　　除非...她是故意的。

　　完了。

　　這好像是結婚以來，葉文熙第一次對他冷戰。

　　陸衛東有點手心兒冒汗。

　　他站起來，走到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張俊臉，開始做自我檢討。

　　「就因為在片場吃了點醋？就因為她靠了一下別人的肩膀？」他對著鏡子皺眉，「陸衛東啊陸衛東，你也太出息了。」

　　他伸手點了點鏡子裡的自己：「小氣。錙銖必較。」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以後得記住！」

　　說完陸衛東立馬摘下軍帽扣上，咔噠鎖門就走了。

　　陸正華家，劉秀雲端著盤子一趟一趟往桌上運菜，光主食就擺了三樣。

　　一盆白米飯、一盆花捲、一盆玉米面大餅子。

　　沒辦法，陸家人胃口大。

　　光陸小軍自己就能幹掉半盆米飯加五個花捲，還不算菜。

　　「奶！好了沒啊？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催催催！先吃兩個花捲墊吧一下！」劉秀雲端著一盆燉豆角出來，往桌上一墩，「等著！你二叔快到了」

　　陸小軍吸了吸鼻子，掰開一個花捲，往燉豆角的菜湯裡一蘸，一口半個。

　　咔噠，外屋門開了。

　　陸衛華拖著步子走進來，跟陸小軍的興沖沖截然不同，她整個人蔫耷耷的，眼神發直，彷彿被什麼吸走精氣。

　　「小姑？」陸小軍探頭喊了一聲。

　　葉文熙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屋裡：「衛華？」

　　陸衛華沒吱聲，徑直走進屋裡，一頭紮在床上，趴著不動彈，跟個死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