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小雪,你沒事吧?
葉文熙到成衣社的時候,郎玉琴正和張雲霞收拾中午裝菜的搪瓷盆。
「文熙來啦?」郎玉琴擡頭問,「中午吃了沒有?」
「吃過了,在家吃完來的。」
郎玉琴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你讓我燉的那鍋酥魚燉白菜,今早晨出門的時候就坐上火了。燉了一整天了,估計你們晚飯正好。你看晚上我是給你端你家去,還是端哪兒?」
葉文熙一拍腦門:「哎呦,我都給忘了這茬!」
上次葉文熙吃這鍋燉酥魚吃美了,就拜託郎玉琴給自己今天再燉一鍋,她想給家裡人一起嘗嘗。
「郎阿姨,幫我送到我家那個樓的四單元吧,我爸媽來了,我給他們嘗嘗您的手藝。」
「哦,又給老公公老婆婆帶的啊?你可真孝順啊,前幾天剛做完醬肉,今天又送燉魚。」郎玉琴笑得眼睛眯成縫,「行行行,那我下班踩點給你送到家旁邊四單元?你在那兒等著?」
「哎,麻煩您了郎阿姨。」
「麻煩啥!你不是給錢呢麼。我掙錢還怕麻煩」郎玉琴擺擺手,端著搪瓷盆往門口走。
葉文熙轉身找張雲霞。
張雲霞正在整理上午的面試記錄,看見她過來,把本子往前遞了下:「來啦,說說面試的事兒。」
「上午我把那幾個人電話打完了。」葉文熙拉過椅子坐下,「約了兩個人來面試。
一個是謝臨風,明天下午;一個是馮桂芝,後天下午。」
「馮桂芝我知道,好像是個廠子的老手了」張雲霞點點頭,「我這兒也聊了四個,有一個還行,叫劉德貴,也是個什麼廠子的老人。我就納悶了,這廠子的老人咋沒在廠子裡幹了呢?」
「那個劉德貴是啥廠子的?」葉文熙轉頭問張雲霞。
張雲霞翻看了一下面試記錄:「好像是富錦縣的服裝廠。」
「那個馮桂芝好像也是這個廠的。」葉文熙皺了個眉,「是不是他們廠子出啥事兒了?」
張雲霞搖了搖頭:「沒細問,就說不幹了,等人來了再問吧。那這個劉德貴,你來面還是我來面?」
「縫紉這塊你比我熟,你來面。你覺得行的,我再跟他聊一輪。」葉文熙說。
「行。」張雲霞收回本子,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那個謝臨風...是個港城人?」
「不是港城人。」葉文熙笑了,「他是哈市人,十幾歲跟著姑媽去的港城。在那邊一直沒能落戶,身份懸著待不住。」
「現在內地開放了,他就回來了。而且在港城接觸過不少國際上的設計,眼界開闊,正好補咱們這塊的缺。」
「那還挺好的。」張雲霞點點頭,又翻開另一頁,「對了,小雪上午來電話了。說她到哈市了,招待所住下了,現在按照你給的那個候選地址,一家一家看。晚上回去能給你說個大概情況。」
葉文熙「嗯」了一聲,剛要說話,張雲霞又補了一句:「不過我聽她聲音有點啞,問她是不是感冒了,她說沒事。」
「哎呦,前兩天我就聽她打噴嚏!」葉文熙眉頭皺起來,「估計是下雨那天著涼了。嚴重不?」
「她說沒事...」
「招待所電話記了嗎?」
「記了,但她現在應該在外面看房,晚上才能聯繫上。」
葉文熙點點頭:「晚上我給她打一個。」
哈市,秋林街道。
王映雪一手拿著筆記本,一手攥著捲尺,站在一間臨街鋪面門口。
跟她一起的是互助社臨時抽調過來的梁姐,一位四十齣頭的軍嫂,負責幫她記數、打下手。
房地局的周幹事掏出鑰匙,開了鎖,把門往裡一推:「王同志,看看這間。這房子是我們剛收回來的,原來是這條街區的小禮堂,以前辦個文化活動、開個會什麼的。」
「後來秋林那邊新蓋了大禮堂,這地方就閑下來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就是內部得重新布置。」
王映雪點點頭,從包裡掏出相機,進門就開始咔嚓咔嚓拍。
她先從門口往裡面走,腳步放得很慢,眼睛像雷達一樣掃過每一寸空間。
房子縱深不錯,方方正正,大概五十多平米。她走到最裡頭,轉過身,仰頭看,哇了一聲。
「這挑高...」她眯起眼睛。
「接近五米。」周幹事在旁邊說,「以前做禮堂用的,所以挑高給得足。」
王映雪舉起相機,對著天花闆咔嚓一張。
然後又走到兩側牆壁前,鏡頭對準牆面,那上面有一些舊木樑的痕迹,還有修補過的釘子孔。
「周幹事,這房子以前加過二層嗎?」她指著牆壁上的痕迹問。
「加過。」周幹事湊過來看了看,「以前不是禮堂嘛,修了個小半層的隔層,後來清場的時候統一拆掉了。你們要是重新租,想再加層也行,得報批。」
王映雪點點頭,又咔嚓咔嚓拍了幾張。
她把捲尺遞給梁姐,隨後開始量尺寸,長、寬、挑高、門窗位置、柱子間距,一個個記在本子上。
「採光是挺好。」王映雪推開一扇窗,午後的陽光湧進來,把地上的灰照得發白。
「這條街人流量也不差,北邊就是秋林公司,南邊是七百。哈市賣好東西的地方,基本都聚在這兒了。」周幹事說。
王映雪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整體布局。
葉文熙交代過她的策略:先看最優的三個,把面積、結構、尺寸精細量一遍,確定基準線。
後面再看的房子,隻要明顯不如這個,直接過掉,就不用浪費時間再去細細比較了。
於是王映雪直接挑了一個位置最好、面積最大的先看。
這個年代的臨街門市房,除了大型的綜合商店和老字號國營飯店外,臨街商鋪面積一般不會超過一百平。
賣布匹和裁縫加工的鋪子,四五十平已經算大的了,二三十平的更常見。
這間舊禮堂一百二十多平,方方正正,挑高五米,在這條街上是頭一份。
「周幹事,」王映雪把相機收進包裡,「這房子的月租大概多少?」
「每平米一毛六,」周幹事算了算,「月租大概不到二十。」
王映雪把這個數字記在本子上,又擡頭看了眼挑高的天花闆。
五米,意味著可以加二層,實際使用面積能增加不少,這筆賬劃算。
「好的,謝謝周幹事。」她合上筆記本,「我們再看看,尺寸我再核對一下。」
「行,你們看,我在外頭等著。」周幹事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王映雪和小周又量了幾個關鍵尺寸,核對了一遍數據。梁姐在旁邊記數,忽然聽見王映雪咳嗽了兩聲。
起初隻是輕咳,但越咳越兇停不下來,氣管裡呼嚕呼嚕響。
王映雪臉漲得通紅,彎下腰,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手捂嘴,咳得整個人都在抖。
「小雪,你沒事吧?」梁姐放下本子,走過去扶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