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霞看了她們一眼，把手裡那沓表格放下，神色有些為難：「你們的心情我理解，但這事兒不是不要錢的問題。」

　　「實不相瞞，咱們之前確實帶過人。但你也知道，小雪她情況比較特殊，我們也就隻這麼照顧過她。」

　　「要是大家都這麼帶，一是場地和設備不夠，二是沒人教，我們抽不出那麼多師傅教人啊，技工們都有不少活要幹呢。」

　　那位軍屬嘆了口氣：「我之前還想去找李嬸學，可李嬸兒現在也抽不出時間。」

　　張雲霞覺得話該遞一遞了，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那你們要不把想學的姐妹組個團？不行跟軍區反映反映。」

　　「要是真有這個需求，我們就算抽一個人出來教也行。一對一確實耗時間，但一對一群人，效率不就上來了嗎？」

　　那軍屬眼睛轉了轉，扭頭跟旁邊陪她來的姐妹小聲嘀咕了幾句。

　　這幾位軍屬交換了一下眼神兒，往旁邊單獨擺著一張小桌子的張主任那邊使了個眼神兒：

　　「張主任在這兒呢，要不咱直接提？」

　　「走！跟她說說去」幾人站起來，直奔張主任那張桌子。

　　那位軍屬走到張主任面前直接說：「張主任，我們想跟您反映個事兒」

　　張主任：「嗯，你們說。」

　　「您能不能幫著跟軍區反映反映？組織點培訓，請人教教我們，實在不行我們自己交學費也行啊。」

　　「單位缺用工，我們想找活幹，但現在我們在技能上確實差了點。」

　　「哎呀，這我們跟著幹著急，使不上勁兒啊。」

　　另一名軍屬趕緊插話：「這還不隻是我們幹著急，用人單位也著急。你看他們成衣社那個縫紉工，一直擱那兒掛著，天天都有需求吧？」

　　「就是。剛才我還看著老馮被軍區和攝製組搶著要。現在就是中間斷檔了，要是有人能把這些人組織起來，單位用工的和我們找活的就都不愁了。」

　　旁邊幾個一直在觀望的軍屬見有人起了頭，呼啦一下圍了過來。

　　有男有女，女的居多，也有幾個上了年紀的老頭，穿著舊襯衫或者大背心，湊到桌前探著頭聽。

　　「張主任，我也想學點手藝，有沒有人願意帶一帶？」

　　「我年輕時候在老家學過幾天木工，後來扔下了，要是有人帶我我能很快撿起來。」

　　「你看人家有手藝的，大家都搶著要。」

　　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姐擠到前面，嗓門不小：

　　「張主任，我不是給自己問。我閨女，隨軍好幾年了，一直在家帶孩子。」

　　「現在孩子上學了，她想出來幹活，啥也不會。你說急不急人？」

　　張主任看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心裡生出感慨。

　　以前大家沒活乾的時候，要窮就一起窮，也沒聽誰著急。

　　可自從葉文熙把成衣社支棱起來，帶動了一批人先掙到了錢，大家看著別人花錢不手軟、手頭越來越寬裕，心裡也跟著活泛了。

　　要是沒有崗位、沒有機會也就算了，可機會每天就擺在眼前，就差自己那點本事。

　　軍屬們想學手藝、想進步的心思，一天比一天急。

　　路就在腳底下，她們想邁，但邁不出去。

　　人群越聚越多，聲音越來越大。

　　張主任被圍在中間，剛才還平靜如水的場面，一下子像被點了火。

　　她趕緊往下壓了壓：「等等，一個一個說。你們的訴求我聽到了，就是想學手藝，用人單位想招工，現在缺的是能學的地方，對不對？」

　　「對！就是這個意思！我們自己交學費都行！」

　　有人眼尖，看見葉文熙拎著兜子站在旁邊，趕緊喊了一嗓子：

　　「文熙來了！文熙，你看大家都想學縫紉，你能不能教教我們？」

　　「正好你也缺人，把我們帶會了，你不就有員工了嗎？」

　　葉文熙面露難色：「教倒是可以教，但一下子教不了這麼多人。現在沒這個條件和環境。」

　　「要是有人能幫我們張羅起來，我們聚在一起學，我們自己交學費也行啊！」旁邊幾個軍屬跟著起鬨。

　　葉文熙還在猶豫，一個敏銳的軍屬看出了她的難處，直接點破了：

　　「人家文熙不是做慈善的，也不是辦培訓班掙學費的。她是缺工人，但也不能讓人白投入、白幫忙啊。」

　　這話一說，大家一下子明白了。

　　紛紛表態：「我學了保證不自己幹，保證一直在成衣社幹！」

　　大家心裡都有自己的小算盤，現在做什麼零工、去外面找活，都沒有成衣社的待遇好。

　　一個個真是削尖了腦袋想進成衣社。

　　葉文熙向張主任投去求助的眼神。

　　張主任站起來喊了幾聲：「大家別著急，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這事兒我會跟軍區商量商量，看看怎麼處理。」

　　葉文熙跟著接話：「對，既然這是共性的問題，軍區可能會出面協調。」

　　「如果能提供環境和機制，我們可以請人來教，沒問題。這是雙向互利的事，大家學成了，我們也有了員工。我自然不會吝嗇教學這件事兒的。」

　　這句話一出，壓力全甩到了軍區這邊。

　　張主任笑著點了點頭：「行，那就這樣。回頭我跟後勤科相關同志聊聊這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