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您猜,她是怎麼說的?
軍區的態度,早在之前場地審批的時候,葉文熙就領教過高層的審慎和分寸感。
事情已經擺在這兒了,周敘辰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兩位領導竟然還沒有任何錶態。
有點棘手了。
葉文熙下意識捏住衣袖,緊張感一下子躥上來。
她不能讓這件事就這麼滑過去。今天難得周啟文來了,她得抓住機會。
「對了,陳主任,我們的保險箱到了嗎?」葉文熙把話頭扔到後勤科這邊,聲音比平時快了幾分。
「今天應該能到。」陳主任答。
「那太好了,我們的防偽方案總算有地方放了,我都揣著好多天了。」葉文熙笑著對陳科長說。
「防偽?是準備對抗那些仿冒的措施麼?」周敘辰打了個配合。
「對,是其中之一。」葉文熙點點頭,「要不....我給各位領導彙報一下我的初步設想?也請各位領導給我一些指導建議。」
「已經有想法和具體的方案了?」周啟文擡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興趣。
「隻是一些初步的,大部分還在規劃,有待具體落地。」葉文熙語氣誠懇。
「好,那我聽聽。」周啟文點了點頭。
「去大會議桌吧,李老師那邊已經結束了。」張雲霞在旁邊說了一句。
「各位請吧,我去拿點材料。」葉文熙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雲霞指引幾位領導落座,自己則坐在旁邊的位置,等葉文熙過來。
葉文熙取好資料,一轉身,看見幾個人已經端端正正坐在那兒了。她深吸一口氣,攥緊手裡的稿紙,走過去。
這是她第一次,對軍區做「向上管理」。
第一個講的,便是防偽的編碼方案,隻是她沒有講太多技術細節,隻是大概介紹了防偽編碼的設計邏輯,以及「唯一出庫編號」的設想。
「如此一來,每一件從成衣社走出去的衣服,都將有一個『唯一證件號』。」葉文熙指著黑闆上的六位數字。
「這個號,和我們內部的客戶檔案一一對應。誰買的、什麼時候買的、什麼款式,每一筆銷售都可以查到。」她擡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幾個人,「以後有人拿假貨來退,我們一查號就知道,這個號根本沒出過庫。」
「是打算印在衣服上嗎?」黃主任問。
「我們打算綉在標上。」葉文熙答,「由我們的技師純手工綉制。」
「哎呦,那可真是要費不少功夫啊。」黃主任感嘆了一句。
葉文熙笑了笑:「這就是技術壁壘。我們壘的技術壁壘越多,仿冒者的門檻就越高,仿一件的成本就越大。」
她頓了頓,轉身從桌上又拿起幾張布樣,用夾子夾在黑闆上。
「這個編號隻是技術壁壘之一。另一個,是從布料上想辦法。」她指著那幾塊花樣圖案,「這些是我設計的布料花樣。我想多找幾家紡織廠合作,讓他們隻生產供給我們的獨家面料。」
此話一出,包括周敘辰在內,幾個人眼睛都亮了。
這是昨天晚上周敘辰還不知道的方案。如果這件事能落地,那一切仿冒的源頭都會被卡死,料子都拿不到,拿什麼仿?
「目前有一家已經達成了合作意向。」葉文熙頓了頓,「我是想著,如果能從源頭上把控,效果應該是最好的。」
她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些:「我這還是跟部隊學的。咱們軍區不是有特供的東西麼,離開軍區外面就吃不到了。」
聽到這裡,周啟文的嘴角已經慢慢揚了起來,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賞。
當眾人以為這兩個方案已經足夠精妙,能擋住絕大部分仿冒的時候,葉文熙又拿出了那張產品標記圖。
她用小夾子,將圖掛在了黑闆上。
「這是文熙成衣社的產品標記圖。」葉文熙往後退了半步。
周啟文看著那張圖,端詳了一會兒:「這是你設計的?」
「是的。」
「這個東西...和防偽有什麼關係呢?」周啟文的目光從圖上移開,看向她。
「與此配套的,我們會把它印在出品包裝、宣傳畫冊、用在百貨大樓的產銷會上。讓消費者一看到這個標記,就知道是文熙成衣社的。」
這個年代,品牌的概念還很模糊,商標註冊還沒開放,企業標識、品牌形象這些詞,在大多數人腦子裡根本沒影。
頂多能做到的,就是讓人記住「某某廠子的東西好」、「某某飯店的菜地道」。
葉文熙要盡量控制自己表達的尺度,不能說得太超前。
「其實我是從一家飯店上得到的靈感。」她頓了頓,「為什麼大家一提起某個國營廠子、某個國營飯店,就讚不絕口?一定是他們的名字和他們的產品,在老百姓心裡綁在了一起。」
「我隻是想用一張圖,來代替我們的名字罷了。」
她看著在座的幾個人,語氣緩下來:
「相比於任何技術、任何措施,最能幫我們防偽的,其實是老百姓的口碑和消費者的認可。隻要消費者能認出正品、隻認正品,那些仿冒的廠商就沒有銷量。沒有銷量,就不會再有仿冒了。」
會議室裡安安靜靜的,周啟文看著那張圖,目光落在中間那兩個字母上,像是在研究什麼,又像是在琢磨什麼。
葉文熙在這一連串風波裡所展示出的努力和用心,她所設想的那些防偽方案,品牌規劃、源頭把控此刻在周啟文心裡,已經交上了一份滿意的答卷。
但是他的還是目光落在了布滿鮮花卻沒有掩蓋的,彼此交握的纖細上。
「為什麼要畫這些手呢?」他忽然開口,「如果隻是畫花,不是更好看嗎?」
周啟文和其他人笑著看著葉文熙,他們都有著這個疑惑。
忽然一直沒有開口的張雲霞張嘴了。
「周副司令,這個問題我也問過文熙。」她往前探了探身子,「我幾乎和您說的一模一樣。」
「您猜,她是怎麼說的?」
周啟文轉過頭看她。黃主任、陳主任也跟著看過來。
張雲霞頓了頓,語氣明顯加重了:
「她說,手才是主體,花隻是點綴而已。」
她看著周啟文和黃主任,一字一句地說:
「她還說,這些互相托舉的手,是最美的。」
幾個人安靜了一會兒。周啟文像是喃喃自語似的,輕輕重複了一遍。
他笑了,笑著笑著,又點了點頭,又把那四個字念了一遍。
「互相托舉...」
忽然,整個會議桌上都沒人說話,但那四個字落在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