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咋開的這麼慢呢。」陸正華擺擺手，目光落在陸小軍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嗯，精神頭不錯。記住爺爺跟你說的，沉著冷靜，認真審題，先易後難，不會的先放一放，回頭再做，知道嗎？」

　　「知道了，爺爺！」陸小軍站得筆直，敬了個禮。

　　劉秀雲也從旁邊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布袋子：「小軍，奶奶給你煮了六個雞蛋，你帶上，中午休息的時候吃。」

　　「哎呀，媽，學校管飯。」李淑芬接過布袋。

　　「學校的哪有家裡的好。」劉秀雲幫陸小軍把領子又整了整，手指在他領口上停留了一秒，眼神柔得像水。

　　一家人簇擁著陸小軍往校門口走。

　　校門口已經拉起了一條紅布橫幅，上面寫著「沉著應戰考出水平」八個大字，被風一吹，呼啦啦地飄。

　　陸正華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大手一揮：「等等。」

　　大家愣了一下，都停住了。

　　陸正華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得像在喊口令：「陸小軍同志！」

　　陸小軍下意識立正：「到！」

　　「今天是你的戰鬥！記住，你是陸家的子孫，也是未來的戰士！」陸正華指著校門，聲音中氣十足，「去吧！祝你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葉文熙一聽，立馬舉起拳頭，跟著喊：「小軍你最棒！考的全會！蒙的全對！」

　　「加油！加油！加油！」每喊一聲加油，胳膊往前揮舞一下。

　　這倆人的嗓子又脆又亮，在安靜的校門口像炸開了。

　　周圍送考的家長和學生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落在這一家人身上。

　　其餘的陸家人腳指頭瞬間縮緊，在擁擠的鞋裡，不斷掙紮...

　　有人抿嘴笑，有人小聲議論，還有人沖這邊豎大拇指。

　　陸正華伸手攬住葉文熙的肩膀：「你這個收著點，影響考場秩序。」

　　葉文熙嘿嘿一笑，但拳頭還舉著。

　　陸小軍臉漲得通紅，趕緊沖大家擺擺手：「好了好了，我去了，你們回去吧！真不用送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又看了看全家人，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了一圈，轉身走進了考場。

　　劉秀雲看著他，眼眶有點微微發紅。

　　這半年來，這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背這背那的。

　　晚上點燈熬油的做題到深夜，她每一個深夜起夜，都能看見小軍房間門縫裡透出來的光。真不容易，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李淑芬都長長地嘆了口氣，劉秀雲用手背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葉文熙看見了，走過去，一把摟住李淑芬的肩膀，又沖劉秀雲笑了笑：「媽，大嫂，咱們小軍是好樣的。這半年什麼苦都吃了，什麼罪都受了，今天就是他開花結果的日子。咱們就等著晚上聽好消息吧！」

　　「嗯嗯，對！」李淑芬用力點了點頭，眼眶也有點紅了。

　　陸正華一直目送著他的背影完全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大手一揮：「行了，該上班的上班，該開會的開會！」

　　「晚上華梅西餐廳，一個都不許遲到！文熙說了，今晚全家聚餐，給小軍慶功！」陸衛東沖著大家喊道。

　　「對了，叫上孫嬸啊！」葉文熙補充道，「她天天給小軍做好吃的，功不可沒！」

　　「對對對，叫上孫嬸！」劉秀雲連連點頭。

　　一家人說說笑笑地往回走，清晨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路邊的幾棵柳樹被晨風吹得輕輕搖晃。

　　細長的枝條垂下來，像誰家姑娘編了一半的綠絲絛，在土路上掃出一道道晃動的陰影。

　　送完陸小軍，葉文熙沒直接回家。

　　她讓陸衛東拐了個彎，把她送去了百貨大樓附近的招待所。

　　丁佳禾正在那兒核對今天展銷會要用的東西。

　　推開門，屋裡擺滿了海報支架、宣傳畫冊、包裝材料、衣服，攤得滿床都是。

　　丁佳禾蹲在牆角，一摞摞的碼著衣服，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

　　「佳禾。」葉文熙把包往床上一扔，「我把宋曉棠的建議想明白了。」

　　「怎麼說？」丁佳禾頭也不擡，手裡繼續理著。

　　「咱們的確得做點取捨。」葉文熙在床沿坐下，從包裡掏出幾張寫滿字的稿紙，「隻做成衣社的品牌故事，不重點鋪開商業化的東西。先把人設立住，後面的商品自然就帶起來了。」

　　丁佳禾放下手裡的東西，站起身擦了擦手：「這麼說，隻推成衣社，不推衣服，咱們就有可能打出去？」

　　「還不知道。具體要跟那個主編碰了面才知道深淺。」葉文熙把頭髮別到耳後，「一會兒我給曉棠姐打個電話，你先張羅著，我借著這個地方改一下投刊的方案。「」

　　「你快改吧，沒啥需要你幫忙的。」丁佳禾沖她擺擺手，又蹲下去拿著單子繼續理貨，「咱們現在雇的兼職都是熟手了，比之前可省心多了，知道該幹啥，不用我一個個盯著。」

　　葉文熙笑了笑，往招待所那張小木頭桌子前一坐，鋪開稿紙，捏著筆就開始劃拉。

　　她一邊寫，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丁佳禾聊著，聊展銷會的客流預估，聊新到的幾款布料預計銷量，聊哪個軍屬技工最近手藝又長進了。

　　大概兩個小時後，丁佳禾把各項準備事項核對的差不多了，葉文熙也把方案的思路改了個七七八八。

　　她把鉛筆往桌上一擱，伸了個懶腰：「我出去給曉棠姐打個電話。」

　　「好~」丁佳禾正清點最後一批展架的數量。

　　葉文熙下了樓，走到招待所前台，借了電話機，撥了宋曉棠住的國營招待所號碼。

　　「你好，我想找一位叫宋曉棠的女士，我是她朋友。」

　　一分鐘後，電話那頭傳來走動的聲音。

　　「喂？」

　　「喂，曉棠姐？我文熙。」

　　「文熙啊，我剛給你家打了電話，他們說你沒回來，我就猜到了，你可能在忙展銷會的事兒。」宋曉棠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帶著點笑意。

　　「對我在佳禾這呢。」

　　「曉棠姐，我剛才把推刊的思路大概調整了一下，就按照你的建議改的。」葉文熙一手拿著聽筒，一手下意識地在櫃檯敲打著，「隻推成衣社，當做一個故事去推。第一版先側重這方面，不去重點鋪開商業化的東西。」

　　「你那邊跟季主編有什麼溝通結果嗎？咱們什麼時候可以去？」

　　宋曉棠說：「具體我還沒跟他們約，得看你的時間。如果你這邊投稿的方案基本上差不多了，我們就隨時約他們。」

　　「那下午我去找你，我先把我改的方案咱倆對一版。我今天能確定修改的內容，晚上回去改，明天就可以拿著初稿跟他們見面碰一下。」

　　「你豈不是晚上又要熬夜了？」宋曉棠笑著問道。

　　「沒事兒，忙完了，我隨時都可以補覺。」葉文熙不覺得有啥問題，熬夜趕工這種事情，早些年她可太習慣了。

　　「好，那就按照你的時間來。我今天都在招待所等你，到了以後就跟前台說找我。」

　　「嗯！我下午早點去。」

　　葉文熙掛了電話，踩著樓梯「噔噔噔」回到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