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陸衛東先醒了，葉文熙還睡著。

　　昨天昨天臨走沒說具體時間，葉文熙等著宋曉棠通知再定去商量去《大眾電影》編輯社的事。

　　今天早上她難得睡個懶覺。

　　陸衛東也沒急的起床，難得的沒有出操，沒有趕早的會議。

　　他側過身，一隻手撐著臉，看著睡夢中的葉文熙。

　　她睡得很香，但睡姿實在算不上雅觀。

　　半邊臉埋在枕頭裡，壓得那一側臉頰肉鼓鼓地凸出來，像坨壓扁的年糕似的。

　　嘴巴被擠得微微撅起，嘟成一個小小的鴨子嘴，隨著呼吸一下一下地輕輕翕動，偶爾還咂巴兩下，像是在夢裡吃著什麼好東西。

　　陸衛東看著看著，嘴角就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他伸手，食指輕輕戳了一下她鼓起來的臉頰肉，軟乎乎的。

　　「唔...」葉文熙皺了皺眉，腦袋往枕頭裡又拱了拱，鴨子嘴撅得更高了，含糊不清地嘟囔。

　　陸衛東沒停，又用手指撥弄了一下崛起小嘴兒。

　　「嗯~~」葉文熙眼睛都沒睜，擡起手胡亂一揮，像趕蒼蠅似的拍在他手背上，拍完了就把那隻胳膊軟綿綿地垂回被子上，呼吸又沉了下去，顯然是沒醒透。

　　陸衛東低低地笑出聲，胸腔震出悶悶的響動。

　　他湊近了些，『啪』的親了一口：「醒醒了。」

　　「不...我困。」葉文熙又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現在的我是昨晚的屍首，你別招魂。」

　　陸衛東笑了笑，起身去找了一套乾淨的軍裝往身上套。

　　葉文熙忽然像想起了什麼，呼地一下坐起來：「幾點啦？」

　　「七點多，你睡吧。」

　　「啊？！」她一下子竄起來，「今天小軍中考！我要跟大哥他們一起送他進考場。你怎麼不喊我呀？給我十分鐘！」

　　葉文熙嘰裡咕嚕滾下了床，抓起一件裙子就往身上套，瞬間衝進衛生間，搶在陸衛東前面佔了洗手池。

　　刷牙、洗臉，一口氣全部收拾完，她跳著腳，一隻手用毛巾擦著弄到腳上的水，另一隻手梳著頭。

　　可是有一縷頭髮怎麼都壓不下去，急的她舔了舔手，往頭髮上按了按，轉身都衝出了房間。

　　陸衛東：「..........」

　　陸衛東：「我都沒完事兒呢。」

　　剛跑出去的葉文熙又把頭探回來：「你也去啊？你不開會嗎？」

　　「沒那麼早，先和你們一起去送他。」

　　「那你快點，我在下面等你。」葉文熙說完，風風火火往衝下樓。

　　陸小軍看到她：「二嬸兒，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我都準備走了。我二叔呢？」

　　「馬上下來。」葉文熙手往後比劃了一下。

　　陸衛東下來後直接奔門口走：「到時間了，走吧！」

　　「等會等會，你倆拿倆包子，在車上吃！」劉秀雲拎著包子塞到葉文熙的手裡。

　　陸衛東和葉文熙拎著包子坐進了車。

　　這次送陸小軍去考場，陸家全家出動。

　　陸正華拉著劉秀雲和陸衛華。

　　陸衛東則拉著陸衛國、李淑芬、陸小軍、葉文熙。

　　陸衛國從副駕上轉頭看了兒子一眼：「兒子，正常發揮就行。」

　　「你能在這麼短時間把成績趕到現在這個程度，爸已經很欣慰了。」

　　「穩紮穩打，以後沒問題的。至於特戰隊的事，先把知識學好，現在你別有任何心理壓力，正常發揮。」

　　「對，正常發揮。」葉文熙接話，「就算今年蘇教官不帶你，讓你二叔訓練你。」

　　陸小軍眼睛亮了一下。

　　「對！二叔答應你了！」陸衛東手握方向盤笑著說。

　　陸小軍雖然感激，但是他有一句話敢想沒敢說。

　　「今晚考完試，二嬸請全家下館子。想吃啥使勁兒吃，不給你吃撐不讓你回家。」葉文熙捋了捋陸小軍有點翹邊角的一縷碎發。

　　「真的啊？我想去中央大街吃西餐。」一提起吃的，陸小軍瞬間不緊張了。

　　「吃那玩意兒幹啥？又貴又難吃。」陸衛國皺眉。

　　「哦...」陸小軍蔫了。

　　「沒事兒大哥，你放心，我來點菜，保證符合大家胃口。」葉文熙拍了拍陸小軍的腦袋，「既然我答應小軍了，今天就保證讓他吃飽。」

　　她轉頭對李淑芬說：「大哥大嫂，你倆下班直接去，咱們就這麼定了。小軍我倆去接，你倆下班直奔中央大街的華梅西餐廳。」

　　「哎呀文熙，你就慣著他吧。」李淑芬笑著搖頭。

　　「就偶爾一頓。這是二嬸兒對你辛苦這半年的慰問和嘉獎。」葉文熙拍了拍陸小軍的肩膀。

　　「二嬸~~~」陸小軍感動的快哭了。「你要是我媽就好了...」

　　「你個死孩子！」李淑芬一巴掌就下來了。

　　......

　　吉普車拐了個彎，遠遠就看見學校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

　　今天的第二附屬中學和平日裡不太一樣，校門口那條土路上，自行車七零八落地停了一長溜。

　　穿著各式衣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校門方向走，有的手裡拿著準考證，有的懷裡還抱著一本皺巴巴的複習資料，嘴裡念念有詞地背著什麼。

　　家長們則圍在校門兩側，有穿車間工服的，有穿的確良襯衫的，也有系著圍裙臨時跑出來的。

　　人群中有人攥著孩子的手，嘴裡翻來覆去地叮囑「別緊張」「仔細看題」。

　　「今天人真多啊。」李淑芬從車窗探出頭看了看，「比平時熱鬧多了。」

　　「那可不，中考嘛，一考定三年呢。」葉文熙說著，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殘渣，「小軍，準考證帶了嗎？」

　　「帶了！」陸小軍拍了拍上衣口袋，「二嬸，你昨晚就問了八遍了。」

　　「再多問一遍也不多。」葉文熙白了他一眼，「文具呢？鉛筆削好了嗎？橡皮帶了嗎？轉筆刀...算了，你帶小刀了嗎？」

　　「二嬸兒」陸小軍無奈地看著她，「我又不是第一次考試。」

　　車子在校門口停下，葉文熙推開車門跳下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校門正對面的陸正華。

　　老爺子一身筆挺的舊軍裝，腰闆挺得筆直，雙手背在身後，正伸著脖子往路上張望。

　　看見他們下車，老爺子快步走了過來。

　　「爸，您怎麼比我們還早？」陸衛東關上車門，整了整軍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