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門口的大巴車站，站了一大群人。

　　「小軍吶，這倆月別太皮嗷。」劉秀雲替陸小軍把背包帶拽了拽緊，「你爸媽都忙，我跟你爺暫時回不去，沒人天天盯著你，可給家裡省點心，聽見沒有？」

　　原本葉文熙勸她跟陸正華一道回去，劉秀雲說啥也不幹。

　　葉文熙如今天天要熬藥、做理療，說是啥時候葉文熙好透了，老兩口再搬回去。

　　「奶，我回去哪有空皮啊？」陸小軍撇著嘴，「回去還得啃書本呢，估計連玩的工夫都沒了。」

　　這話不假。臨走前蘇烽給他布置了學業任務，頭一條就是英語。

　　蘇烽斷定，往後這門課的應用和分量將會越來越重，早學早打好基礎。

　　1980年，高中剛剛開設英語課，還納入了高考，按三成的比例計入總分。

　　不少學生上了高中才摸英語，從二十六個字母學起。

　　陸小軍眼下的英語水平稀爛到家，字母勉強認全，三個字母擱一塊兒就抓瞎。

　　剩下幾門課，蘇烽也放了話：哪門都不許低於八十五分。

　　哪門掉了隊，暑假老實補課，軍區就別想來了。

　　另一邊，葉文熙正跟丁佳禾、王映雪、周敏湊在一處說話。

　　今天她們幾個都去哈市，不過丁佳禾和周敏隻短住幾天，隨後就直接奔北京。

　　前幾天，北京百貨大樓派了人過來，到成衣社實地考察。

　　一百多人的攤子，車間裡活計排得井井有條，管理章程樣樣立得住，來的人從頭看到尾，讚嘆不已。

　　並且對文熙成衣社未來的發展，有較高的預期和信心。

　　人還沒等回去，兩邊的信就通上了：入駐百貨大樓的事要儘快推進，原先說好的那些支持，往後還要加大力度。

　　葉文熙也跟對方透了底，說成衣社打算跟龍江這邊的報刊合作，把消息放出去，一步步往外輻射。

　　在正式入駐之前，再做一波宣傳推廣，提升一下影響力。

　　畢竟在哈市，人們是很認文熙成衣社的，雖然外界對文熙成衣社也有一些了解。

　　可衣裳什麼料子、什麼做工、賣什麼價，大多數老百姓還隻是聽過個名頭，沒見過真東西。

　　成衣社走得太靠前，既然要當名片，宣傳就得做在衣裳前頭，先把第一印象和口碑立起來。

　　百貨大樓那邊很認同，說北京本地的報刊，他們也可以去打個招呼。

　　既然把成衣社當成新時代的一張名片，這名片就不能隻在哈市及周邊打轉，得搶在前頭，一路遞到北京去。

　　所以丁佳禾和周敏這趟進京擔子不輕，除了組建人馬、鋪面裝修、還要對接一些宣傳單位。

　　「哎...真想跟你們一起去啊。」葉文熙有點幹著急使不上勁兒的感覺。

　　「別擔心」丁佳禾攬過葉文熙的肩膀，「咱不是說了嘛，長途電話費作為此次我們出行的最大開支，你放心，我一定每天都給你電話，彙報進度。」

　　「葉社長，」周敏看著葉文熙說，「我會按照我們之前溝通好的計劃，做好管理台賬。把計劃、進度、費用，還有人都管理起來。」

　　「周敏，我對你很放心。」葉文熙笑著說，「往後遇到任何問題，別怕開口，儘管問我。」

　　「你來的時間不長，但我信你能做好。別讓不好意思，拖住了你往前走的速度。」

　　周敏看著葉文熙，聽著這番話，心口怦怦直跳。

　　「嗯！」她重重點了點頭，胸口暖意洋洋。

　　人群的另一頭，是周敘辰和他的實習生們。

　　今天是實習生返校的日子，周敘辰領著幾位幹事來送。

　　一大群人紮堆在小小的客運站裡，這地方從沒這麼熱鬧過。

　　實習生們周敘辰反覆說著感謝的話。

　　隻有陸衛華踮著腳看看道路盡頭，又回頭看看這群人，嘟囔了一句：「這麼多人，一會兒不會擠不上去吧？」

　　過了一會兒，大巴吭哧吭哧地來了，車上果然比平時多了不少人。

　　好在今天來的最後都上了車，人人有座。

　　底下的人群揚起一片手。

　　陸衛華從車窗探出頭來，揚著嗓子喊：「二嫂！回哈市複查的時候，別忘了給我打電話！」

　　葉文熙：「知道啦！」

　　丁佳禾也探出頭，沖著底下的張雲霞喊：「雲霞姐！別忘了我跟你說的，葉酸記得吃，一天都別落！」

　　「記著呢記著呢，走吧走吧！」

　　大巴呼呼地開遠了，屁股後頭揚起一路雪沫子。

　　站台上的人還揮著手，直到車拐過山彎看不見影，才慢慢散開。

　　張雲霞和葉文熙結伴往回走，張雲霞卻沒有回到軍區。

　　「去吧，我看陳師長剛才就在那等著了。」葉文熙鬆開了挽住張雲霞的胳膊。

　　路邊停著一輛吉普，陳師長在裡面沖張雲霞揮揮手。

　　「這不四個月了嘛，縣醫院來電話說我必須要做個定期產檢。」張雲霞說。

　　「那是得去，你本身就是大齡孕婦，可得仔細著呢。去吧~」葉文熙說。

　　「行，那我去了昂。」

　　張雲霞拉開車門上了車。

　　剛坐下，陳遠川就地過來一個熱水袋：「給，捂著。」

　　張雲霞抿嘴笑了：「不冷，穿的可多了。」

　　「拿著吧，捂捂手，耳朵都凍通紅。」陳遠川把熱水袋塞到她懷裡，騰出手發動車子，輕踩了一腳油門。

　　熱水袋外頭還套著一層毛線織的套子，水是他一早灌好的，隔著套子溫溫的，不燙手。

　　張雲霞捧著，暖意順著手心往上爬，可她還是沒由來地嘆了口氣。

　　開車的陳遠川眼神往旁邊瞄了一下，瞧見她望著窗外出神。

　　「這還沒檢查呢，就唉聲嘆氣的。」

　　張雲霞沒應聲，情緒不高，眼神裡有一層化不開的擔憂。

　　今天要做全面檢查，張雲霞心裡壓了塊石頭。

　　這孩子來得太不容易，盼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盼上了。

　　好在前四個月居然沒有孕反，老陳開玩笑說，是孩子來得晚，對他媽有點不好意思，心疼她。

　　張雲霞倒是不擔心大人孩子有什麼大毛病。

　　張雲霞今年37了，正常六七個月才會有的反應，她四個月就冒了頭。

　　小腿和腳有些微微浮腫，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踏實，上個禮拜去醫院量血壓，還有點偏高。

　　可哪怕沒啥大毛病，大夫來一句「需要靜養」都夠她鬧心的了。

　　成衣社現在不能沒有她。

　　文熙還沒恢復好，還需要休養，社裡一大攤子事她得扛起來。

　　入駐百貨大樓要推進，報刊合作要張羅，目前都處節骨眼上。

　　她可不能躺下。

　　想到這裡，張雲霞又嘆了口氣。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