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午兩點，距離開會還有五分鐘，眾人齊聚會議室門外。

　　政治部黃主任、後勤科陳主任、軍屬委員會張主任及相關幹事和工作人員都在，葉文熙和張雲霞也在其中。

　　幾個人身姿端正地站著，偶爾低聲聊幾句，氛圍鬆弛，又不失規整。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周啟文在隨行幹事的陪同下走過來，眾人立刻收住話音，下意識站直身體，主動向兩側讓了讓。

　　周啟文面帶笑意掃了一圈，目光在葉文熙和張雲霞身上稍作停留，開口說：「都久等了，咱們進屋談。」

　　他率先走入房間，落座長桌主位，擡手示意眾人坐下。

　　軍方幾名幹部按職級依次坐在主位兩側前排，張雲霞和葉文熙坐在側邊靠後的位置。

　　待眾人坐定，周啟文率先開口，但是他沒有提到今天的會議議題，而是轉向葉文熙。

　　「對了葉同志，你此前上交的上半年經營分析報告，我仔細通讀了一遍。說實話，看完以後我頗為很意外。」

　　他人順著周啟文的話，目光都轉向了葉文熙這裡。

　　她禮貌的笑了一下，然後等周啟文繼續說。

　　「依託軍民合營辦企業，能在短期內做到這個銷售額，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但這裡面，最令我驚訝的，是你的經營思路和管理模式。」

　　「照著這個勢頭啊，未來還有相當大的發展空間。」

　　「周副司令過獎了。成衣社能有今天，靠的是軍區的支持和各位領導的信任，我一個人做不了什麼。」葉文熙微微欠身，「後續還需要您多把關、多指導。」

　　周啟文擺了擺手，沒再客套，翻開面前的文件夾：「行了，那就說說培訓的事。」

　　軍屬委員會的張主任先開口，彙報了前期對軍屬需求的摸底情況，重點提到家屬們對技能培訓的迫切需求，以及「學門手藝、自食其力」的主流意願。

　　她講了好一陣，末了補了一句：「大家的積極性很高，可以說是眾盼所歸。」

　　周啟文點了點頭，沒有評價格，補充的問了一句：「具體的可行性方面，有什麼評估？」

　　後勤科陳主任接過話，他從場地、設備、物資保障幾個角度做了評估。

　　軍區現有的閑置空間可以騰挪改造，縫紉設備的採購和調配也有渠道，難點在資金投入。

　　技能培訓不能光靠嘴皮子，學員必須上手實操。

　　假設一個班按二三十人準備，縫紉機的數量、耗材的供應，一筆筆算下來，資金需求不小。

　　眼下預算裡沒有這一塊的專項支出，從現有活動資金裡擠的話，壓力比較大。

　　周啟文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

　　「小葉同志，張同志，」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夾，看向葉文熙和張雲霞，「你們有什麼要補充的？」

　　葉文熙坐直了些：「周司令，我們這邊也做了一份可行性報告，有些具體落地的思路，可以作為參考。」

　　她說著，從包裡抽出幾份文件，遞給旁邊的幹事。幹事接過去，轉呈到周啟文面前。

　　「行，我看看。」周啟文接過來，翻開第一頁。

　　會議室安靜下來。

　　起初他隻是快速瀏覽，目光一行行往下掃。

　　但是後面便開始仔細閱讀，這個過程持續了很久。

　　幾位幹部互相交換了眼神，沒有人開口打擾。

　　過了好一會兒，周啟文擡起頭，目光落在葉文熙臉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這些報告，你們下了功夫啊。」

　　隨後他將所有文件放在桌上。

　　「需求有了，方案也有了。」他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

　　「我隻想問一個問題。我們該怎麼確保這件事能真正長期運轉下去，而不是一時熱鬧？」

　　周啟文的語氣平和，但這個問題犀利得讓會議室裡安靜了好幾秒。

　　有需求、有想法、能啟動，似乎動起來，已經不是當前的難點了。

　　但這件事升級到軍區層面重點扶持的長期項目，必然要考慮可持續性。

　　周啟文沒再追問，靠在椅背上，等著有人接話。

　　這一瞬間，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腦子都在高速運轉。

　　對於葉文熙來說，她幾乎可以立即開口。

　　各項方案在她腦子裡早就成型了，條條框框她能說得比誰都清楚。

　　可話到嘴邊，她忽然頓住了。

　　這一刻，她強烈地感受到了陸衛東當初那個建議的分量。

　　他曾經建議她不要從下往上提需求，而是等待從上往下落地時打配合。

　　剛才周啟文的問題，是挑戰，也是考驗，回答者更需要背負承諾與責任。

　　葉文熙彷彿看見無形的壓力，正均分攤到了在場其他人身上，唯獨繞過了她和張雲霞。

　　有能力，但不必事事往前沖。

　　這個難題，不必她來承受。

　　除非....軍區這邊真的沒有人能給出合適的方案。

　　到那時候，葉文熙再張嘴，說出的就不是「回答問題」了，而是「雪中送炭」。

　　葉文熙此時竟有些想笑。

　　她甚至懷疑，陸衛東是不是早就預見了這一幕，所以才提前按住她，因為就知道她會大包大攬往前沖。

　　張雲霞此時轉過頭，和葉文熙對視，似乎在詢問我們要不要說什麼。

　　葉文熙輕輕的閉上眼睛，微微搖了一下頭。

　　張雲霞看懂了，微微點了點頭，沒有搶話。

　　「那我先說兩句。」陳科長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

　　自此之後的半個小時，張主任、陳科長、黃主任輪流發言，不斷拋出自己的想法和方案。

　　而每一條提議，都會被周啟文精準地挑戰和刨根問底，一環扣一環，不留死角。

　　葉文熙坐在旁邊，心裡暗暗感嘆周啟文的思維縝密和全局觀。

　　看遠、看深，還不放過細節。

　　有些問題拋出來，他幾乎瞬間就能看透薄弱環節，一針見血地指出來。

　　而他的每一個反問，都會讓發言者低頭在本子上記幾筆，留著後面再攻關、再完善。

　　討論最終指向了一個核心矛盾。

　　黃主任翻開手裡的本子，念了一組數據：「傳統的崗位跟就業需求有缺口。傳統工種的用工需求，目前隻佔此次軍屬意向徵集的三成，七成指向成衣社的縫紉和設計崗位。」

　　他合上本子，看了葉文熙一眼：「成衣社的崗位需求穩不穩定，直接關係到我們的培訓投入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