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主任說完這句話之後，會議的重點似乎已經轉到了成衣社這邊。

　　周啟文和其他參會的幹部都把目光投向了葉文熙。

　　葉文熙覺得，此時需要表態了。

　　她微微點頭，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向周啟文：「周司令，關於這件事，我有一些個人的看法。」

　　「你說。」周啟文往椅背上靠了靠。

　　「首先，第一個看法，關於這件事長期運作下去。我覺得，短期之內，我們做不了長期。」

　　這句話一出，周啟文和在座的人都愣了一下。

　　葉文熙轉頭看向張主任：「張主任，我記得您之前說，現在收集到的培訓意向，縫紉方面有三百多人？」

　　「對，差不多。」張主任點頭，「加上其他工種的，共不到四百人。」

　　葉文熙一提這個人數，周啟文就恍然了。

　　有需求的人數就這些。把這些人全部帶出來了，也就沒有後續再持續運作的基礎了。

　　「那你說的『短期之內做不了長期』，又是什麼意思？」周啟文追問。

　　葉文熙看了一眼會議室前面的黑闆：「我可以邊畫邊說嗎？」

　　周啟文做了個「請」的手勢。

　　葉文熙走到黑闆前，拿起一支粉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圈。

　　圈裡寫下一行字：「目前已明確的崗位需求，400人。」

　　她轉過身，粉筆在指尖轉了一下：「這個圈的大小，取決於目前軍區內就業需求的規模。也就是成衣社和其他崗位能吸納的總量。」

　　她又在外圍畫了一個大圈，把裡面的小圈包住。

　　「但如果我們隻能當前的需求來撐，這件事註定是短期的。因為裡面的人一旦消化完，就沒有後續了。」

　　周啟文看著她，沒打斷。

　　「可如果外面的圈能擴大，政策放開、市場需求增加、新的崗位冒出來，就拿燙髮舉例子，之前市場上是沒有這個需求的。」

　　「那這個圈就會慢慢往外擴，擴一圈，就能再消化一批人。」

　　她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我說，短期之內做不了長期。是因為外層的圈暫時還沒有擴大。」

　　周啟文緊接著拋出了下一個問題：「葉同志，你們成衣社現在的規模，我記得是三十多人？」

　　「對。」

　　「這三百多人你們能消化的完麼？」

　　葉文熙的盤子隻有這麼大，如果這件事註定是短期的，那設備投入、政策扶持，都得重新掂量。

　　「周司令，各位領導，我想借這個機會，跟大家介紹一下文熙成衣社近期的規劃。」

　　她沒拿稿子，直接說。

　　「近期我們聯繫了輕工業局，發起了關於企業貸款扶持的神情，今天早上，輕工業局那邊已經給出了口頭答覆，十五萬的貸款額度，批下來了。」

　　會議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十五萬！？不是一萬五。

　　在座的人都清楚，銀行能給一個軍民合營的小企業批這個數，意味著什麼。

　　這說明文熙成衣社，已經得到了行業和主管部門的認可。

　　「同時，我們正在組建專業的設計團隊、管理團隊，為的就是下一步擴規模、走向全國。這十五萬就是我們的擴建資金。」

　　「至於如何走向全國，我們採取的是先宣傳、再鋪點的方案。目前已經和《巾幗仁心》攝製組達成合作，提供獨家服裝贊助。」

　　「同時正在和《大眾電影》雜誌對接專題合作。」

　　.............

　　葉文熙一項項說著她們的進度和布局。

　　在座的人對這些事情聞所未聞。

　　周啟文意外的是，葉文熙能考慮到這一層已經不容易，更讓他驚訝的是，她們似乎已經做到了這個程度。

　　「其實，我們現在已經開始接到來自全國的電話訂單和諮詢。還有人專門從異地奔赴我們的展銷會做代購。」葉文熙順便說了一下展銷會上上海代購的小插曲。

　　「以上情況，供各位領導參考評估。畢竟，成衣社的發展和未來的規模，直接影響到這次培訓的可持續性。」

　　周啟文站了起來，走到黑闆前面，來回踱了幾步。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後勤科陳科長：「現在的預算缺口還有多少？」

　　陳科長翻開本子：「主要是縫紉設備採購和培訓用的布料、耗材。這一塊至少需要萬元以上。今年軍區的後勤預算裡沒有這一項，臨時挪用的話，壓力比較大。如果向上級申請，需要單獨走一次預算審批會議和流程。」

　　周啟文點了點頭：「回頭組織一場專題會，把預算的事單獨拎出來議一議。」

　　這句話說完，張主任和葉文熙、張雲霞同時擡起頭，眼睛猛地亮了。

　　軍區要單獨申請預算了，這事，能動了？

　　周啟文沒注意她們的反應，又問張主任：「培訓的人員和講師，你們這邊籌備要多久？」

　　張主任坐直了身子：「很快，慢的話幾天，快的話一兩天就行。之前我們就物色過，也初步溝通過。」

　　周啟文點了點頭，轉向葉文熙：「你們呢？」

　　葉文熙笑了一下：「這個進度可能，取決於另外一件事，正想跟您商量呢。」

　　「什麼事？」

　　她站起來，走到黑闆前，拿起粉筆，在成衣社擴建的那個圈裡額外畫出一條線。

　　她在線旁邊寫了幾個字：高級縫紉講師、設計專員、專業財務...，然後畫了一個圈把這幾個崗位標註為專業人才。

　　「這些人員對於我們來說都是稀缺的專業人才。他們來軍區工作，距離和生活上已經有不便了。」

　　「如果我們能對其承諾可以提供相對較好的居住環境，那樣我們招聘進展將會更快一些。」

　　「我的個人想法是，希望在軍區勞務用工宿舍之外，單獨修建文熙成衣社外聘人員的宿舍。」

　　「資金上，我們可以從貸款中拿出一部分做這塊，隻是需要領導們給我們批複場地。」

　　她放下粉筆，轉過身：「這一塊，後面我可以給您做一個專項彙報。」

　　周啟文看著這葉文熙，她的眼睛眨巴眨巴，一臉的坦然。

　　他忽然覺得，今天這場會，好像不是他主導的。

　　他像是被這丫頭領著走，一步接一步，不知不覺就到了這兒。

　　「呵...」周啟文都樂了，「行，儘快吧。就說我們可以提供專門的居住環境。」

　　「哎！那我們也能比較快。一周之內，差不多可以找到至少一位專職講師。」葉文熙接話接得飛快，嘴角有著明顯的笑意。

　　「小葉啊..」周啟文喊了一下葉文熙。

　　「嗯?」

　　「走向全國....」周啟文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她看了一下，「我就猜到了你會有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