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簽半年合同就是劉副局長提的方案，本想著先綁住葉文熙，試探半年，看看能不能找到更便宜的人頂上。

　　結果呢？偷雞不成蝕把米，這下好了，活也得求著人家接，合同還得按人家的意思改。

　　他總不能跟劉副局長說「這不當初是你出的餿主意」，隻能悶頭喝茶。

　　劉副局長見他不吭聲，又嘆了口氣：「你看你，你又不說話了。」

　　李躍進跟著嘆了一口氣，故作沉思的樣子：「她不是這兩天還會再找咱們溝通授權的事嗎？聽她那個意思，除了授權應該還有別的合作。要不到時候看看？」

　　劉副局長坐回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的鋼筆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這次的合作....她會有什麼需求呢？你跟她關係比較近，要不你再去探探話兒？看看她有什麼想法，我們這邊也好做準備。」

　　李躍進端著茶缸子，一臉愁容：「哎呀，不是設計的事，也不是食品廠的事，我去不合適吧？」

　　他心裡罵開了，怎麼啥都讓他上？

　　劉副局長放下鋼筆，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咋辦？上次第一服裝廠、第二服裝廠的人，話還沒說完就被懟回來了。」

　　「還能讓他們再去？還是我自己親自去？」

　　「這提前沒有了解，萬一葉文熙這回跟咱們開出個大條件，咱們是接還是不接？」

　　李躍進都快愁死了，自從他跟葉文熙這邊建立聯繫以後，基本上就是輕工業局和所有輕工業旗下廠家的溝通渠道了。

　　無論是局裡的人還是那些廠長，好像都有點怕葉文熙。

　　話沒說兩句就會被堵回來，小心思還沒張開嘴就會被看穿。

　　也就李躍進，從最早跟葉文熙建立聯繫，期間不斷送食品廠的各種零食糕點，跟人家那邊還算是能說得上話。

　　劉副局長苦口婆心地勸：「躍進啊，你不能總站在食品廠的角度想問題。你雖然是第一食品廠廠長，但你更是咱們輕工業局的調研員。這種跨單位的協調事，本來就是你的職責。」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李躍進沒法反駁了。

　　「哎....我盡量。」他嘆了口氣，「到時候問不出來啥，就別怪我了啊。」

　　「嗯吶，你就去吧，能問出來更好。」劉副局長笑了。

　　「行，我去。」李躍進拍了一下大腿，「你等我信兒。」

　　「她這兩天應該會在省美院和她家之間往來吧？」劉副局長搓著下巴琢磨著，「家裡就別去了，不行就去美院堵一下吧。」

　　李躍進：「........」

　　從輕工業局出來，葉文熙在附近找了家國營飯館。

　　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門簾是塑料珠子串的，掀開嘩啦響。

　　「你好，幾位？」服務員拿著抹布擦桌子。

　　「一個人。」

　　葉文熙擡頭看黑闆上的菜單，粉筆字寫著今日菜單。

　　「一碗手工打滷麵，茄子肉絲鹵的。」

　　服務員拿粉筆頭記著，隨口問：「還要點別的不？醬骨頭都剛出鍋的。」

　　葉文熙瞥了一眼黑闆上的溜肉段，有點心動，猶豫了一下：

　　「算了，吃不下。就來碗面，再來一瓶汽水。」

　　「好嘞，稍等啊。」

　　面端上來，大碗，上面碼著茄子丁、肉絲、青椒絲，滷汁濃稠，熱氣往上冒。

　　桌上擱著兩瓣蒜，她順手拿了一瓣，剝了皮，咬了一口，就著面呼嚕呼嚕地吃。

　　她一邊吃一邊琢磨。

　　今天輕工業局突然提設計授權的事，雖說她早有預料，卻沒料到對方會來得這麼急，讓她當場表態。

　　幸虧她沒接，用「回頭再議」脫了身。

　　不是不想合作，扶持行業、帶動輕工發展倒是可以，但是不能白扶啊，她的授權必須得等價交換。

　　她腦子裡開始扒拉算盤。

　　設備？倒是缺...但是沒那麼緊急。

　　人？缺....但是外面的人塞進來比較麻煩。

　　換什麼呢？葉文熙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但是目標是明確的，她得把授權帶來的效益往大了發揮，得綁長期合作，讓她有話語權。

　　讓那些廠長知道，她的設計是硬資產，不是隨便拿來抄的。

　　人都是貪的，得寸進尺是本性。現在把口子開大了，以後隻會更難收。

　　葉文熙咬著筷子想了想，這事兒光自己琢磨不行，至少得跟丁佳禾碰一下。

　　兩個人碰完，再給張雲霞打個電話，三個人商量好了再去輕工業局談第二輪。

　　可丁佳禾現在應該在跑紡織廠，電話不一定接得到....

　　算了，先不想了。

　　吃完飯去趟美院，處理完那邊的事，晚上再跟丁佳禾聯繫。

　　葉文熙吃完飯以後直奔省美院，小禾馬上畢業了，後面再約見面可能就要在軍區見面了。

　　有一些話在學校的宿舍說不太合適。

　　省美院旁邊的小花壇邊，葉文熙把小禾約了出來。

　　兩個人買了兩瓶汽水，邊走邊喝。

　　小禾心裡揣著興奮，每一次葉文熙的到來，她都盼著。

　　對葉文熙，對即將到來的新生活，她總是帶著一種篤定的嚮往。

　　能加入成衣社，成為葉文熙之外唯一的全職設計師，這件事本身就讓她覺得驕傲至極。

　　她沒跟人提過，但心裡覺得，這份驕傲不是工資給的，是認可給的。

　　葉文熙對她不僅僅是「好」。

　　在她還沒畢業、還不是正式員工的時候，葉文熙就採用了她設計的幾個版，還上了生產線，賣得不錯。

　　那種成就感，比發多少獎金都讓人上頭。

　　何況，葉文熙給的待遇本身就不低，包吃包住，每月五十塊的設計工資，設計的產品上線大賣還有額外的獎金。

　　說出去，同學都難以置信。

　　在和葉文熙合作的這短短幾個月，她慢慢發現，葉文熙不光是設計厲害。

　　經商、管理、用人，方方面面都有她超乎想象的能力。

　　對於小禾來說，畢業就能加入成衣社，和偶像一起工作，成為她的學徒和助手，這幾乎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可偏偏，這件事情正在實現。

　　心裡的踏實感和興奮感攪在一起，讓她站不住似的，總想往前邁。

　　「小禾，住宿的事我幫你問了。」葉文熙喝了一口汽水，「後勤科那邊，外來社招人員在軍區的住宿條件可能一般，你得先委屈一段時間。」

　　「不過，我們後面打算自己建宿舍，專門給社招人員住。」

　　「在這之前，你可能得跟其他社會用工一起住大宿舍，環境估計比學校差一點。」

　　小禾連忙擺手：「沒關係的文熙姐，有地方住就行。軍區肯定安全，我沒什麼特別的要求。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成衣社，下班回去就睡個覺而已。」

　　她面帶笑容，轉身問葉文熙：「對了文熙姐，你專業定好了嗎？」

　　葉文熙點了點頭：「定好了。九月份入學，我計劃報兩個專業。」

　　「兩個專業？」小何愣了一下，手裡的汽水瓶都下意識握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