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軍區的車上，陳遠川拉著王映雪、方銳軍和張雲霞從醫院出來以後坐到了一起。

　　張雲霞轉過頭：「這要是讓你媽和你婆婆知道，那得高興死了。」

　　王映雪點了點頭，喉間卻有些哽咽：「嗯，我能想象到我媽高興成什麼樣。我們這個家，終於有個家樣了。」

　　方銳軍拉起王映雪的手，輕輕的握了一下，像是替她所經歷的苦難，落上了一個句號。

　　「等會兒告訴文熙，她肯定也高興死了。」張雲霞笑著說。

　　「我看啊，不一定。」王映雪捂著嘴樂了一下。

　　張雲霞想了想，也跟著笑了：「為啥呢？」

　　「我猜...她可能會這樣說。」

　　「啥？！這麼快啊，那你倆以後得二人世界沒有了。」葉文熙搖了搖頭似乎有些『惋惜』。

　　王映雪轉頭看向張雲霞：「我怎麼說的來著？她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原來她倆也沒有二人世界呀。」張雲霞擰著眉。

　　「那就是二人小屋沒有了，你倆以後...咳咳...」

　　「哎呀！文熙。」

　　「哈哈哈哈...」

　　張雲霞的笑聲在文熙成衣社剛剛竣工的新倉庫裡迴響著。

　　新倉庫是葉文熙從北京回來後就開始籌劃動工的，前後雇傭了大量隨軍軍屬和附近村鎮的勞動力，用時接近四個多月，終於完成了主體建設。

　　整個倉儲空間的面積相當於目前成衣社廠區的三分之二大小。

　　隨著成衣社規模的擴大，人員已經超出了兩百人，加上新購置的一批工業縫紉機和裁片設備，原有的空間逐漸顯得逼仄。

　　葉文熙決定將人貨動線徹底分離。

　　倉儲、製造、打包、辦公區域各自獨立，許可權分級管理，既提高效率，也為接下來的外匯出口騰出操作空間。

　　張雲霞站在倉庫門口，叉著腰環顧了一圈：「這地方夠敞亮，要不把展廳也設在這兒吧。」

　　「我也是這麼考慮的。」葉文熙說。

　　新倉庫的位置選在軍區外圍，貼著原有倉庫的牆外擴建，與生產區區域的往來通過崗亭進出。

　　這樣一來，外來送貨取料的車輛不用再走軍區大門，省去了層層審批。

　　員工往返倉庫和加工廠步行大約十分鐘，路程不算特別近，但許可權和人員管理比從前清晰了許多。

　　更重要的是，一些外部人員，比如供貨商、銷售服務商、涉及外匯業務的合作方想來成衣社看產品，不用再申請進入軍區內部。

　　尤其是外匯合作的華僑僑商，這些人身份敏感，進出軍區手續繁瑣，現在展廳設在軍區外圍，登記就能進，既合規又高效。

　　葉文熙看了看了眼前已經大緻劃好區域的倉庫。

　　轉頭對張雲霞說：「這塊的展廳的射燈先廢物利用吧，把原來展廳的燈能移的移過來。實在不夠，再找陳科長申請。」

　　「哎喲，咱們文熙也會精打細算過日子了。」張雲霞在旁邊打趣她，「有進步啊！進步很大。」

　　「哈哈，管錢大家長誇我了。」葉文熙笑嘻嘻的摟住了張雲霞的胳膊。

　　張雲霞拍了拍她得手：「行，回頭我跟互助社的人商量商量，再找幾個人把展廳的重新布置一下。」

　　「互助社那邊人能夠不？」葉文熙問。

　　「人不愁，現在咱們的需求一發出去，那邊響應特別快。」張雲霞說。

　　成衣社這一年多的發展，帶動了整個軍區的就業和生活水平。

　　長期員工、臨時工、季節工層層鋪開。

　　有人靠成衣社拿固定工資，有人靠給員工提供配套服務賺外快。

　　小飯桌、跑腿代購、理髮燙髮店、照相印染，甚至服務社旁邊都多了個代購銷售點。

　　左邊是計劃經濟配給，右邊是日常消費需求的延伸，連在一起，像是從舊軌道上分出了一條新岔路，正沿著自己的生活方向緩緩延伸出去。

　　大家手裡有了餘錢，花錢的地方也開始多起來，日子越過越有滋味。

　　前陣子，在軍區年中大會上，文熙成衣社被評為軍民共建先進單位。

　　39軍區在改革探索方面的突出表現被點名表揚，周邊幾個兄弟軍區的後勤和軍屬委員會也派人來學習取經。

　　「行，那就這麼定了。明天開會討論具體的倉庫搬遷方案。」葉文熙對二人說，「小雪，你也快回去吧。」

　　「哎。」王映雪應了一聲。

　　幾個人剛走出倉庫，距離大門幾十米遠的地方，兩個人正腳步飛快地往這邊走。

　　張雲霞眯眼一看：「哎喲，這是知道信兒了？小雪，你兩個媽來接你班了？」

　　韓玉蘭和趙春芳已經看到王從倉庫出來的映雪，立即加快了腳步。

　　「小雪！」韓玉蘭喊了一聲。

　　「媽——」

　　兩位媽媽跑到面前，一左一右摟住了她，開心的直蹦躂。

　　王映雪被她們夾在中間：「銳軍這麼快就跟你們說了？」

　　「嗯，他到辦公室就給家裡打電話了。」趙春芳說。「我倆一聽啊，你媽當時把正在洗的白菜給撇一邊去了，說帶你一去服務社買點好菜，今天咱家要當年過！」

　　兩位媽媽一左一右挽著王映雪的胳膊，一邊商量著晚上吃什麼慶祝，一邊把她架走了。

　　韓玉蘭和趙春芳回過頭來，朝葉文熙這邊點頭笑了一下。

　　這一路上，韓玉蘭支支吾吾的，沒說兩句話就激動得卡殼。

　　「至於這麼激動嗎？話都說不利索了。」王映雪笑著看她媽，「你們就這麼想抱小孫子？之前也沒聽你們提過。」

　　「這話說的，誰不想啊？銳軍之前不是受傷了嘛，我們也沒敢指望這事。」趙春芳拍了拍她的手。

　　韓玉蘭挎著王映雪的胳膊，聲音低下去：「媽沒期望過...媽沒敢想過。」

　　說著聲音就有點哽了，「媽以前不敢想，有啥就好好過啥，不敢期望太多。沒期望，反倒來驚喜了。」

　　王映雪聽到母親說這些話，心裡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這些年，自從命運把她推到那道懸崖上之後，她就不再對自己的生活抱什麼期待了。

　　期望越大的時候，摔得越疼。

　　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眼前的事上，好好乾活，照顧好媽媽，日復一日地往前走。

　　可好像人一沉下來，日子就開始把那些她沒敢要的東西，一件一件地往她手裡塞。

　　成衣社的工作，遇到方銳軍，還有如今這個正在她身體裡慢慢成型的小東西。

　　她忽然想起張雲霞跟她說過的一些話。

　　「制心一處，心無所住，福自歸來」

　　「雲霞姐，這是啥意思啊？」

　　「就是隻專註自己當下的事兒，對生活越放鬆，越有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