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美院，教學樓的一間空閑教室。

　　教室面積不大，二十來平。

　　牆壁刷著淺綠色的牆裙，黑闆是那種老式的水泥黑闆，部分位置已經磨得發白，粉筆槽裡積著斷成半截的粉筆頭。

　　窗戶是老式的木框窗，、午後的陽光斜照進來，在地上切出幾塊暖黃色的光。

　　葉文熙和小禾面對面坐在靠窗的兩把木椅上。

　　面試已經接近尾聲，這次面試她除了問一些專業問題外，又聊了一些關於她的想法和未來規劃。

　　「你以後畢業，想從事什麼工作？」葉文熙問。

　　小禾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崇拜:

　　「我希望自己能像您一樣。」

　　「也做服裝設計？還是......」葉文熙問。

　　「目前我還不太確定，但我希望能像您一樣，在自己的領域發光發熱，做個有用的人。」

　　葉文熙沒有多說，隻是笑著點頭，但葉文熙向來不看人說什麼，隻看人做什麼。

　　葉文熙翻開筆記本，交代起工作細節:

　　「需要辛苦你每周抽時間來一次軍區大院。如果我能回哈市和你碰頭，你可以少跑一趟。」

　　「除此以外，我的設計稿和想法，必須嚴格保密。你的所有手稿、草圖、筆記，我們之間溝通的信息，一律不可外傳。」

　　「一個月三十塊。如果做得好，有額外獎金。但這一部分，還要看你的表現。」

　　……

　　「你看看，還有什麼其他問題嗎？」葉文熙擡頭問。

　　「沒有了，沒有了」她連連點頭，臉上是微微激動的笑容。

　　葉文熙合上本子，站起身，朝對方伸出手，語氣平靜卻鄭重：

　　「一切沒問題的話，請你在這份合作協議上簽字、按個手印。」

　　這是她提前擬定好的軍民合營用工及保密協議，隻不過小禾這份是試用期和臨時工專用的。

　　上面一條條寫清了工作內容、薪酬結算、成衣用料管理、進出營區紀律，末尾還專門加了保密條款。

　　紙頁下方，已經端正蓋上了軍民合營成衣社的公章。

　　眼下國家還沒完全放開個體工商執照，但這枚公章來路正規。是她託了部隊後勤科，以軍民合營生產單位的名義，出具主管單位證明，經公安批準備案後，才刻下的正式公章。

　　「你可以再確認一下」葉文熙把試用合約遞給了她。

　　小禾在快速掃了眼條款，乾脆的拿起筆簽字，按手印。

　　葉文熙接過條款，看了一眼，笑道：

　　「丁佳禾，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兩個人互相握手。葉文熙起身，準備離開。

　　「葉老師。」丁佳禾喊住了她。

　　「嗯？怎麼了？」葉文熙回頭。

　　「我們寢室的其他同學...她們也投了簡歷和作品。我想問問，她們有機會嗎？」丁佳禾小聲問，有些不好意思。

　　葉文熙看了她一眼，又坐下來:

　　「坐下說。」

　　她頓了頓，緩緩開口:

　　「是這樣，目前我剛剛開始招聘設計助理，一下子也確定不了到底需要多少人。而且你的能力和完成情況，也要通過實踐來看。」

　　「現在看，一個人可能夠了，但隨著發展也許會有替換或擴充。」

　　她看著小禾，語氣認真:

　　「所以我沒辦法直接答覆你，她們能不能現在就應聘上。但可以確定的是，隻要能力能達到用人要求，所有人就都有機會。」

　　「嗯！好的，謝謝葉老師。」小禾點點頭。

　　「她們委託你問的嗎？」葉文熙問。

　　「不是。」小禾搖搖頭，「她們和我一樣，都熱愛服裝設計。」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要是她們能像我一樣，離夢想更近一點，對她們來說就是最大的鼓勵和支持。」

　　「我們之前能遇到有著共同志向和熱愛的人，不容易。」

　　「所以....我想幫她們問一下。」

　　小禾抿著嘴笑著，臉上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可能要求太多。然後她又立馬補充:

　　「不過我會和她們一起努力的！您放心，我不會透露您這邊的商業機密。」

　　小禾擡起頭，帶著一點不好意思，誠懇地問:

　　「但我可以和她們討論一下努力的方向嗎？大概透露一下，什麼樣的情況能夠達到和您共事的資格？」

　　葉文熙看著她，沉默兩秒。

　　「當然可以。」笑著回答。

　　從美院到中央大街，公交車晃了半個小時。

　　葉文熙靠著車窗，看著街邊的老建築一棟一棟往後退，腦子裡還想著剛才那場面試。

　　她對這位同學是有點戒備的，警惕的，甚至把她當成劇情的一部分，一個被安排好的棋子。

　　可是她沒想到，她最後會問出那樣的話。

　　車子在中央大街站停下，打斷了葉文熙的思緒。

　　她下了車，沿著石闆路往前走，遠遠就看見那家俄式西餐廳的老招牌。

　　推開門，一股混合著奶油、咖啡和烤麵包的香氣撲面而來。

　　一進門，就聽見陸衛華的大嗓門：

　　「我跟你們說，這個最好吃！上次我吃的時候，恨不得連盤子都舔乾淨！」

　　葉文熙順著聲音望過去，陸衛華帶著張雲霞、丁佳禾和張向陽，坐在靠窗的一間卡座上，桌上已經陸續上好了幾道菜。

　　「一進門就聽見你的大嗓門。」葉文熙走過去，笑著訓她，「公共場合，注意用餐禮儀。」

　　「我這不是一開心麼。」陸衛華收了收聲音，笑嘻嘻地說。

　　「二嫂，你今天別跟我爭，我來請兩位姐姐！」陸衛華輕拍了自己兩下:

　　張雲霞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

　　「衛華，咱們吃點普通的麵條就得了，帶我們吃這麼貴的...」

　　陸衛華大手一揮:「沒事兒！難得請你們一回！」

　　丁佳禾倒是極其興奮，拿著菜單一直在那研究。

　　「紅菜湯就是這個吧」她指著桌子上那碗紅亮的湯。

　　張雲霞拿勺子舀了一勺紅菜湯，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這不就是西紅柿湯麼？還整個紅菜，掛個洋名賣這麼貴！」

　　丁佳禾無奈地嘆氣：「哎，雲霞姐對浪漫過敏。」

　　張向陽拿著一塊抹了黃油的麵包，香的直哼哼。

　　「媽媽，你吃！可吃了」

　　葉文熙挑眉看陸衛華：

　　「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可別後悔哦，這家可貴可貴了。」

　　「我知道，我來吃過，你忘啦？」陸衛華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葉文熙扭著身子，撇著嘴學她:「我——來——吃——過——，你忘啦？」

　　「不就是跟你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對象來吃過一次麼。」葉文熙白了她一眼。

　　「啥？！」張雲霞一把推開了向陽遞過來的麵包。「啥情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