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軍和陸衛東倆人差不多又走了一個鐘頭。

　　這期間陸衛東一直給陸小軍講特戰部隊的那些事。

　　訓練、任務、淘汰、傷病，還有那些回不來的人。

　　不知不覺，倆人上了半山腰。

　　天快黑了。

　　「聽我說了這麼多，你還想當特種兵嗎？」

　　山坡上的陸衛東回過身，看著身後的陸小軍。

　　隻見他擡起頭，眼中亮得灼人，嘴角揚起興奮的弧度。

　　真不愧是老陸家第二的犟種。

　　「知道這是哪兒嗎？」陸衛東問。

　　陸小軍一路聽著他二叔講那些事，隻覺得熱血沸騰，也沒留意方向。

　　「不知道啊。」

　　「嗯，行。」陸衛東點頭，從兜裡掏出一盒火柴扔給他。

　　他手指往前指，一邊指著一邊說：

　　「從這往北走，繞過三道山樑、幹河溝、還有廢棄採石場，兜整個西山一圈。」

　　「步行至少十個小時。」

　　「隻有這一盒火柴。」

　　「明天早八前點，從營區東側門進來。」

　　「火柴隻有這一盒，給你取暖驅野獸，明天早上必須到，凍傷、迷路都算失敗。」

　　「能做到嗎？」

　　陸小軍明白了，陸衛東這是讓他零下十幾度，夜間穿山...

　　「二叔，是不是我成功了，就能去找那人。」

　　陸衛東的目光在那張被興奮燒得發燙的臉上停了片刻。

　　「對。」

　　陸衛東不是盲目和衝動的決定。

　　他帶陸小軍來的這座山，是戰士們常拉練的地方。

　　這個試驗他掂量過。

　　有路，野獸少，夜間偶爾有巡邏車經過，最大的敵人就是寒冷和夜晚在山裡的孤獨。

　　以陸小軍的體能、觀察力、那股子犟勁兒，他覺得可以一試。

　　十個小時。

　　會非常累，會非常冷。

　　但不是無解。

　　這種程度，放在特種部隊裡，頂多算道門檻。

　　不能一直走，會耗光體力。

　　也不能總生火取暖，隻有一盒火柴。

　　什麼時候該趕路，什麼時候該停下，什麼時候點火熬過最難熬的那段夜，每一步都得自己拿主意。

　　這是對體力分配，對路線和物資規劃的考驗。

　　更是對關鍵節點決策能力和意志力的考驗。

　　十個小時走下來，能扛住的，才有資格選這條路。

　　陸小軍揣好那盒火柴，想都沒想。

　　說著便大步往陸衛東指的方向走去。

　　隻留給陸衛東越來越小的背影和那句話。

　　「你回去吧二叔，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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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文熙在倉庫幹了一下午的衛生，累得夠嗆。

　　心裡琢磨著，說什麼也得在倉庫旁邊再打個井，沒水太不方便了。

　　她回到家剛坐下，電話就響了。

　　是李淑芬。

　　倆人聊了幾句閑話，話題還是繞回陸小軍身上。

　　李淑芬知道自家孩子啥樣，扔到弟弟弟媳這兒，跟扔個雷差不多。

　　總放不下心，怕他闖禍。

　　「嫂子，你放心吧。」

　　葉文熙靠在沙發裡，語氣輕鬆。

　　「小軍可懂事了，這兩天還幫我往場地搬東西呢。」

　　電話那頭李淑芬又說了什麼。

　　「寫著呢，我盯著呢。」

　　葉文熙順手拿起桌子上那幾張陸小軍交來的「觀後感」，一邊聽電話一邊翻了兩頁。

　　翻到第三頁，目光頓了一下。

　　全是違禁觀後感。

　　又翻了一頁。

　　她把紙輕輕放回去，換了個話題。

　　「好，等小軍晚上回來，我讓他給家裡回電話。」

　　「孩子在我這，你就放心吧。」

　　掛了電話，門口傳來敲門聲。

　　陸衛華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網兜進來，裡頭塞滿了鋁飯盒。

　　自從他倆來了，家裡的飯盒就不夠用了。

　　四口人一頓飯，連飯帶菜，最大號的鋁飯盒至少得打八個才夠吃。

　　陸小軍一個人就能幹掉四盒。

　　每次看他吃飯，葉文熙覺得這小子有當吃播的天賦。

　　「嫂子，今天有你愛吃的帶魚。」

　　陸衛華一邊往外掏飯盒，一邊報菜名。

　　「我直接打了兩份。還有餃子、燒茄子、肉末粉條....」

　　葉文熙看著桌上擺開的飯盒，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你哥咋還不回來呢。」

　　這時候，陸衛東一般該到家了。

　　倆人又等了半個鐘頭。

　　陸衛華的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趴在桌上哼哼唧唧的。

　　葉文熙隻好燒了一鍋熱水，把飯盒一個個放進去，蓋好鍋蓋，讓菜飯能一直溫著。

　　七點過，門口終於傳來軍靴踏地的聲音。

　　陸衛華一個激靈坐直了，跳起來就往廚房跑。

　　她已經快餓抽了，準備從鍋裡往外運盒飯。

　　葉文熙迎上去，看見陸衛東臉和耳朵凍得通紅，眉眼裡還帶著點夜風的寒意。

　　「今天咋這麼晚？」她伸手摸了摸他耳朵，冰得縮了一下。

　　「你說小軍能上哪兒去啊，都這個點了也不回來吃飯。」

　　陸衛華抱著一摞飯盒從廚房出來，看見門口隻有陸衛東一個人。

　　她低頭看看懷裡的飯盒，不知道該放回鍋裡還是端上桌。

　　「我快餓死了，咱先吃吧，別等他了。」她哼哼唧唧的說。

　　陸衛東把軍大衣掛好，拍了拍褲子上還粘著的乾草。

　　「衛華餓了，咱先先吃。」

　　陸衛東想打馬虎眼糊弄過去。

　　葉文熙一秒就捕捉到了異常。

　　「小軍呢？」

　　陸衛東頓了一下。

　　「內個...」

　　他張了張嘴，發現根本編不出來。

　　從葉文熙這兒糊弄過去？那基本不可能。

　　「邊吃邊說...」

　　說著打開飯盒，就開始吃了起來。

　　葉文熙眯著眼盯著他，直覺告訴她，準沒好事。

　　陸衛東把從接到保衛科電話開始，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直到他說到把陸小軍領到山上，把他一個人扔在那兒...

　　葉文熙感覺渾身雞皮疙瘩蹭地一下起來了。

　　胸口發緊，呼吸發悶，血壓蹭蹭往上竄。

　　她恨不得自己掐自己人中。

　　東北深冬的晚上啊！

　　一個不小心，在山裡迷路，是真的會死人的。

　　連陸衛華都停下筷子，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陸衛東。

　　葉文熙閉上眼睛，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勉強把那股翻騰壓下去。

　　她睜開眼，看向陸衛東。

　　隻見他慢悠悠的吃著飯，目光落在眼前的飯盒上，死活不敢跟她對視。

　　葉文熙沉吟了片刻。

　　擔憂和氣憤還堵在胸口，但理智已經先一步運轉起來。

　　她知道陸家註定從軍，陸小軍既然要選擇走特戰部隊這條路，是得經歷一些考驗。

　　雖然她腦袋裡在喊，他還太小了，太早了，也太重了。

　　這是陸小軍自己的選擇。

　　雖然是孩子，但她會尊重。

　　這也是陸衛東專業層面的判斷，她得相信他。

　　所以她第一句沒開口責怪。

　　「以你對小軍的了解，成功率多少？」

　　陸衛東筷子頓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葉文熙能這麼快切換過來。

　　他嘴角先是一動，不是僥倖，也不是如釋重負。

　　是那種「我媳婦果然不一般」的欣賞。

　　「大概五成。」

　　葉文熙嘆了口氣。

　　他說五成，那就是保守估計。

　　按陸小軍那孩子的勁兒，隻要不出意外，大概率能扛下來。

　　她沒再追問。

　　她拿筷子戳了戳飯盒裡的飯。

　　「嫂子讓小軍回電話。」

　　「你自己給她打。」

　　陸衛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