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丁佳禾通過北京的一些渠道聯繫到了一家醫院。

　　陸正華找到了同一家醫院、同一個團隊。

　　兩邊同時指向了北京軍區總醫院神經內科的一個專家小組。

　　為首的是留蘇回來的老主任，七十年代就開始研究「反應性精神障礙」和「植物神經功能紊亂」，是國內少數幾個對這類病例有臨床經驗的醫生。

　　他們目前能做的包括收治、穩定、調理。

　　先做全套軀體檢查，腦電圖、血液化驗、心率監測，排除器質性損傷，再針對自主神經紊亂開藥，配鎮靜安眠和調節植物神經的藥物。

　　配合營養膳食、作息管理、工娛療法和普通談話疏導。

　　目標不是徹底痊癒，是讓她能吃得下飯、睡得著覺。

　　不再隨時心慌發抖，能在白天裡慢慢穩住自己。

　　讓這些創傷者們帶著那些記憶繼續往前走，而不是被它們拖垮。

　　今天丁佳禾帶著楊麗辦理了住院手續。

　　這件事有了進展，葉文熙和丁佳禾心裡都鬆快了些。

　　尤其丁佳禾，前一天晚上，她坐在葉文熙房間的床邊，手裡攥著那枚全國三八紅旗手的徽章，指腹來回摩挲著金屬邊緣。

　　「我隻是幸運活下來的人....」

　　葉文熙沒有說話，走過去摟住了她的肩膀。

　　「不要這樣想。你和她們一樣偉大。」

　　丁佳禾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才輕輕吸了一口氣，把徽章放進錢夾裡，說是要把這給楊麗。

　　楊麗有了妥善的安置，葉文熙也不再多插手。

　　從賓館出門之前，陸正華也回了電話，說已經把情況反映給軍區，軍區非常重視，準備派一批骨幹醫師來北京進修學習，逐步建立內部的篩查和療養機制。

　　葉文熙笑著說了聲：「這樣那就太好了。」

　　她放下電話後，她開始面對今天的日程。

　　季聽瀾給她推薦了一個人。

　　對方聽說葉文熙的事之後很感興趣，主動提出想做一次專訪。

　　「我這位朋友在國際版日報做過多年編輯，見過不少場面，最近也在幫幾家新起來的集體企業做宣傳策劃。」

　　「他說想找你做個專題，給個機會不？」

　　葉文熙笑著連聲感謝，於是跟這位楊編輯約了今天的碰面。

　　整個對話非常順暢，對方驚訝於葉文熙超前的思維和清晰的發展布局，也感動於成衣社在軍區帶來的變化和那股勁頭。

　　當聽說葉文熙要在百貨大樓雇傭會外語的大學生做店員時，她更是驚訝得放下了手裡的杯子。

　　茶杯裡的熱氣散開，對方問：「你會英語？」

　　葉文熙笑了一下：「我不會。雖然目前正在自學，但是沒法交流。」

　　「那你怎麼面試？」楊麗華問。

　　「我計劃找一些會外語的人，幫我做個翻譯。」

　　「找到了嗎？」

　　葉文熙笑了一下：「還沒有，楊姐有什麼推薦的嗎？」

　　「你看我行嗎？」楊麗華放下茶杯，試探的問。

　　「哈哈哈哈，」葉文熙笑出了聲。「這可太行了，榮幸之至。」

　　對面的楊編輯也笑了，換了個神情：「有句話有些冒昧了，我主要是很好奇，真的能招到嗎？」

　　「楊姐，」葉文熙往前稍微探了探身子，「那我邀請你共同見證，好嗎？」

　　楊麗華看著她，笑容比剛才更深了些：「我也榮幸之至。」

　　於是當天葉文熙就給幾個候選人打了電話。

　　她們都是丁佳禾和周敏初找的幾位北京外國語學院英語專業的學生。

　　葉文熙沒有把他們約到酒店的會議室或者西餐廳，而是將面試地點定在了北京百貨大樓，文熙成衣社的展廳。

　　說是展廳，因為它相比其他玻璃櫃檯更像一個獨立的展示空間，

　　沒有標配的玻璃櫃檯。

　　整個風格與百貨大樓的其他區域形成強烈反差，像是從百貨大樓裡突然間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展廳外圍目前外圍還有圍擋和塑料布，內部則已經初具雛形。

　　裝修和展廳的布置在時間上無縫銜接，葉文熙這兩天帶著已經招聘到崗的普通店員，把展廳內的陳列逐步準備好了。

　　回字形的動線，兩邊牆面上掛滿了樣衣，中間是按男裝、女裝、童裝按層次和區域分別陳列的模特。

　　櫃檯設在門口的角落，後面是倉庫區，同時配備了兩個獨立的試衣間。

　　整個展廳區域放置了六面全身鏡，分別放在展廳的不同位置，方便顧客自己試衣。

　　與傳統櫃檯那種「找售貨員拿貨」的模式相比，更注重顧客自主購物的靈活性和體驗感。

　　有個售貨員提出疑問：「那這也沒法看著啊，貨不經過我們手上，萬一有人偷走怎麼辦？」

　　葉文熙卻說，不排除這種情況，但還是想更注重用戶體驗。

　　哈市實體店雖然也有這樣的情況，還是少數。

　　相比之下，用戶體驗提升帶來的利潤，已經遠遠蓋過了那點損耗。

　　下午兩點，楊麗華如約來到百貨大樓。

　　她站在文熙成衣社展廳裡，驚訝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說實話，在沒有看到這個展廳之前，我確實沒什麼具體概念。」

　　「葉文熙同志」楊麗華轉頭看向葉文熙，「這裡真的太棒了。」

　　葉文熙：「楊姐你過獎了。」

　　「今天就在這裡面試嗎？」楊麗華問。

　　「對，楊姐你在這兒等著我，我去樓下把今天要面試的幾位同學接上來。」

　　「好的。」

　　葉文熙下樓之後，楊麗華獨自留在展廳裡，慢慢踱步。

　　她走得很慢，每經過一排衣架都會停下來，伸手摸一下面料，看一眼剪裁，偶爾拽出衣角湊近細看。

　　走到倉庫區門口時，她注意到角落裡立著立式的海報展示架，上面是一張中英文對照的海報。

　　海報上方的標題用中英文並列寫著：

　　「WENXIFASHION·文熙成衣社。EnglishServiceAvailable·WelcomeInternationalVisitors。」

　　下方是幾行英文，依次列出了店內的核心服務和產品類別：成衣零售、量身定製、團購定製、可接受外匯券。

　　楊麗華正沉浸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隻感覺葉文熙剛下樓，沒一會兒就領著六七個女孩上來了。

　　幾個女孩從外圍的圍擋走進來的瞬間，全都定在了原地，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燈光、陳列、動線，那種氛圍像是步入了北京最高檔的場所。

　　「好，既然大家到齊了，那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紹，再說一下這個崗位的招聘需求。」葉文熙講了大約十幾分鐘，把崗位定位、工作內容、發展路徑都交代清楚了。

　　說完之後她轉過身，走到楊麗華面前：「楊姐，今天可能要辛苦你一下。」

　　「這話說的，來都來了。開始吧。」

　　「能麻煩你扮演一下外賓嗎？全程模擬外賓從走進來到購物、下訂單，甚至外匯定製，用英語跟他們溝通。」

　　「實景模擬面試？」

　　「對。」

　　楊麗華忽然笑了：「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