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晨。

　　陸正華家一早被人堵上了門。

　　大過年的，那些平日裡沒「機會」來拜訪的各級軍官和領導，終於湧了上來，把老兩口直接堵家裡了。

　　「出不去了，總不能大過年的趕人家，你們也別過來了，這屋裡人都快冒了。」電話那頭傳來劉秀雲的低聲叨叨。

　　「那我們就帶著文熙去串門了。」陸衛東笑著說。

　　「別太折騰她，走訪幾個親近的就得了啊。」劉秀雲不放心地囑咐。

　　陸衛東轉頭看了一眼。

　　葉文熙正精神抖擻地東竄西跑，往包裡塞東西。

　　「嗯，行，知道了。晚上我們再過去。」

　　他放下話筒，葉文熙已經把包往門口一撂：「我都收拾好了，走吧！」

　　「先從哪開始？」

　　「嗯，先陪你去拜訪一下你的戰友們。」

　　「得了吧，」陸衛東穿上外套，忍不住笑道，「我帶著你去拜訪他們，不得把他們嚇死。你不用管我，等把你送回來，我再抽空去一趟。」

　　「那就先去雲霞姐家。」

　　陸衛東走到她面前，雙手捧起她的臉，稍稍用力一捏。

　　葉文熙的嘴唇被擠得嘟了起來，像隻小河豚。

　　他俯身，在她嘟嘟的嘴唇上「啵」地親了一口。

　　「東西都收拾完了，還故意說兩句好聽的。」陸衛東揭露了她的小心思。

　　葉文熙低頭看了眼袋子裡裝著的東西，適合孕婦的營養品，還有幾件給新生兒準備的小衣服、小帽子、小襪子。

　　「嘿嘿嘿....」她傻笑了兩聲，眼睛彎成了月牙。

　　「陳師長也是你的戰友呀，這不順路嘛~」

　　「那你這麼說的話，下一個豈不是要去看王浩？」

　　葉文熙的撅著嘟嘟的嘴巴說：「還有方銳軍。」

　　陸衛東看著她這副模樣，又俯身在她唇上使勁嘬了一口。

　　內心有個聲音壓不住的冒出來：真是可愛死了。

　　張雲霞的家裡此時熱鬧程度一點都不次於陸正華家。

　　文熙要走訪的那幾家都擱這兒聚齊了。

　　還有那位...

　　「叔叔叔！我的皮筋兒打不出來了。」小向陽舉著木頭槍哭唧唧找到蘇烽。

　　蘇烽擺弄半天：「好了，接著打吧。」

　　張向陽試了一下，皮筋兒ber的一下打到了王浩的後腦勺，王浩正熱火朝天的跟陸衛東聊著天，沒有一點反應。

　　「太好了！爸爸！叔叔叔比你厲害，他一下就給我修好了，你修了那麼多回都沒弄好。」

　　張向陽舉著槍，向著滿屋的人炫耀。

　　蘇烽：「..........」

　　「啊？真修好了？我試試。」

　　陳遠川還有點不信，從張向陽手裡搶過來掛上了一根皮筋兒，對著蘇烽ber開了一槍。

　　「還真好了，接著玩兒吧。」說完又遞給了張向陽。

　　蘇烽：「.............」

　　「才四個多月，你拿什麼衣服呀？」張雲霞抖開葉文熙帶來的小包袱，幾件白色帶著嫩黃色小花的嬰兒衣褲露了出來，布料極其柔軟輕薄。

　　「閑著也是閑著。」葉文熙往沙發上一靠，滿不在乎，「就這幾件，一天功夫就做出來了，快得很。」

　　「啪！」張雲霞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要不陸衛東死活不讓你幹活呢！一天做出來的？你就不知道歇著？」

　　葉文熙笑嘻嘻的沒還嘴，湊到丁佳禾和張雲霞跟前，壓低聲音吻：「哎？你倆前兩天不是去軍區醫院照了嗎？粉的還是藍的？」

　　丁佳禾抿嘴一笑，湊上前，聲音更低：「粉的。」

　　「真的啊？」

　　「我親眼看的，還能有錯？」

　　葉文熙一拍手，眼睛亮了：「那我給她做好多好多小裙子！帶荷葉邊的，帶蝴蝶結的，全給安排上！」

　　「那麼想做，你自己生一個呀。」張雲霞斜她一眼。

　　葉文熙瞥回去：「我不要。我隻想做衣服，不想養孩子。」

　　「你認真的？」張雲霞湊近，盯著她臉，「衛東要是有個一兒半女，他得老疼老疼了，你咋不想生？」

　　「我也得『老疼老疼』了呀」葉文熙捂著肚子。

　　「媽呀，」張雲霞瞪大眼，「你怕疼啊？」

　　「為啥不怕呀？我的天，這次住院可給我折騰死了，我再也不想進那地方了。」葉文熙瘋狂搖頭，「再說了我這還沒畢業呢，成衣社又那麼忙，哪有空。」

　　張雲霞和丁佳禾對視一眼，都看出來葉文熙是認真的。

　　「那你打算啥時候生啊？」張雲霞追問。

　　葉文熙抿了抿嘴，目光飄向窗外：「再說吧....」

　　「你婆婆他們就沒給你催生？」張雲霞納悶了，「好說歹說也結婚一年多了，哪個婆婆不催啊？」

　　葉文熙呲牙笑了，搖搖頭：「沒有。」

　　張雲霞和王映雪對視一眼，都覺得奇怪。

　　這年頭哪個婆婆結婚不催生？可劉秀雲就是提都沒提過。

　　葉文熙其實早就納悶了。

　　她甚至都準備好了全套說辭，就等著哪一天突然被問到該怎麼說，或者乾脆把陸衛東推出來擋槍，說是他不想要。

　　結果說辭準備的越來越完善，就是沒人開口催她。

　　「怪了，」張雲霞撓撓頭，「劉嬸兒怎麼這麼想得開？」

　　葉文熙聳聳肩，心裡也摸不著頭腦。

　　她哪知道，陸衛東早在葉文熙決定要上大學的那天起，就拉著全家開了個會。

　　葉文熙在畢業之前，誰都不要催生，也不要提這件事兒，省的給葉文熙徒增加壓。

　　張雲霞轉頭看丁佳禾：「你呢？你倆有啥計劃？」

　　丁佳禾正往嘴裡送一瓣橘子，手上一停，慢慢低下了頭。

　　她盯著手裡的橘子皮看了兩秒，聲音輕了下來：「隨緣吧。命裡有的，躲不掉；命裡沒有的，求不來。」

　　三人面面相覷，這狀態不對。

　　葉文熙品出味道來，低聲問：「咋回事兒？」

　　丁佳禾把橘子放回盤子裡，拿起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汁水：「其實我倆結婚前做過檢查。我倆在雲南那邊的特殊經歷你們也知道。」

　　「結果呢？」張雲霞往前湊了湊。

　　「我這邊還好，就是體虛氣虛，常年調理就行。」丁佳禾頓了頓，目光往屋裡瞥了一眼。

　　王浩正跟陸衛東聊得起勁，眉飛色舞的。

　　「他的複雜一點。他那次為了救我，全身肌肉重度拉傷，腹腔和生殖系統都受到了嚴重影響。」

　　三人忽然感覺氣溫冷了下來，葉文熙和張雲霞、王映雪同時皺緊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