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轉頭看向謝臨風：「謝同志，你覺得呢？」

　　謝臨風沉吟了一下：「款式確實很新穎，但說實話，我在港城見過類似的設計。如果去備案，後面很有可能在款式上跟港城那邊起衝突。」

　　葉文熙點點頭。

　　她在生意上有自己的盤算，不上傳輕工業局的版權備案，不代表這些設計不是她的。

　　她手裡握著的是未來幾十年的設計海圖，雖然現在可以在備案上佔據主動，但如果全部攥在自己手裡，反而會壓縮其他企業的生存空間，甚至引發聯合反撲。

　　與其把精力耗在跟港城爭奪那些本就「大勢所趨」的設計版權上，不如主動放手，拿這些必然會撞款的資源去置換她現在更需要的資金和政策傾斜。

　　她手指點了點桌面上的幾個設計：「這幾款，喇叭褲、蝙蝠衫可以下放給國營廠，授權他們生產。」

　　此話一出，謝臨風心裡暗暗讚歎。

　　這女人太精明了，一招借力打力，把矛盾轉移嫁接出去，自己從中換到了別的資源和籌碼。

　　小禾也聽明白了，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她趕緊把那幾頁設計稿從檔案裡抽了出來。

　　「等等，」葉文熙叫住她，「順手把授權方案也準備一下。我下次去哈市，就拿這幾款跟輕工業局談設計授權，爭取咱們實體店在政策和資源上的支持。」

　　「小禾，你先去忙吧，我和謝臨風說點事兒。」

　　「好的，我這就去整理。」小禾點點頭，把圖紙歸攏好，快步走了出去。

　　會議室的門「咔噠」一聲合上，屋裡隻剩下葉文熙和謝臨風兩個人。

　　葉文熙沒急著開口，先是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白開水，目光落在謝臨風臉上。

　　謝臨風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但眼神比剛來時亮多了，不再是那副蔫頭耷腦的樣子。

　　「最近我發現你在這裡適應得不錯了。」葉文熙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磕出一聲輕響，「工作效率、積極性，還有精神狀態，比剛來那段時間好很多。」

　　謝臨風微微低下頭，嘴角抿了抿：「是。剛來那段時間....確實有點不在狀態。」

　　「不在狀態是正常的。」葉文熙身體往前傾了傾，雙臂支在桌面上，「我今天把你留下是想跟你說點事兒。」

　　「嗯，你說。」

　　葉文熙：「你也知道，政策已經打開了，港城那邊的幾個廠子即將入駐哈市。據我所知，除了我們以外，已經有其他的非國營服裝企業陸續在哈市冒頭。市場即將進入競爭階段，而且會很激烈。」

　　謝臨風擡起頭，眼神凝了凝：「是，這是可以預見的。」

　　「所以我想問你....」葉文熙盯著他的眼睛，「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走？你有什麼看法？」

　　謝臨風愣了一下，彷彿沒想到葉文熙會直接問他的意見。

　　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搓了兩下，開口道：「既然現在已經進入到了競爭性的市場階段，並且我們已經有了相對完善的生產流程和銷售體系，經過了這段時間的驗證....那麼我覺得，依託你現在可以向輕工業局備案的渠道，我們的設計可以往前更大膽地走一走。」

　　葉文熙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就是想看看謝臨風有沒有想到這一步。

　　這和她心裡盤算的，不謀而合。

　　「說得對。」葉文熙點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各個賽道的選手已經就位，發令槍也響了，現在就該準備提速跑。文熙成衣社在資金籌備、場地擴建、人員儲備和保障機制上，都已經提前做了準備。」

　　葉文熙擡起頭，眼神裡帶著灼熱與果決：「現在，該啟動加速了。」

　　「既然要加速，作為整個生產鏈路頭部的崗位，設計就應該最先啟動起來，提高速度。」葉文熙的語氣沉了沉，「目前來看，咱們三個的出款率和出款速度，還遠遠不夠。當然，這也因為你剛剛入職，還沒有完全投入進來。」

　　謝臨風坐得更直了，眼神更加認真。

　　葉文熙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輕描淡寫的說：「所以....我想任命你為文熙成衣社的總設計師。」

　　謝臨風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總...總設計師？」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他下意識地擡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彷彿沒聽清。

　　那雙原本沉穩的眼睛裡，此刻全是震驚嗎，眉毛高高挑起，嘴唇微微張開。

　　「但是我還沒有設計出什麼款式...」他喃喃道，語氣裡既有驚愕，又有猶疑。

　　「的確，目前以成果來看還沒有。」葉文熙擺擺手，語氣不緊不慢，「所以暫時是代理總設計師。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想看看你能拿出什麼樣的東西來。如果通過，將從試用期徹底轉正。」

　　謝臨風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以為...總設計師不應該是你嗎？」

　　「謝臨風，」葉文熙微微側過頭，目光裡帶著一種篤定，「你在港城受過熏陶，你所具備的眼光和審美，是內地任何大廠的設計都不可比擬的。」

　　葉文熙嘆了一口氣，『放低姿態』的說：

　　「即使是現在文熙成衣社的款式，和港城那些大牌相比，可能也隻是鳳毛麟角，或者說是剛剛起步。說實話，我既是相信你的能力，更是相信你的眼界和在港城受到熏陶。」

　　她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馬上換季了，對於東北地區來說，接下來的春秋裝，相比於夏季，需求會更大，銷量更高。」

　　「現在，秋款該陸續啟動了動工了。我非常期待今年的秋季新款，想看看你能做出什麼款式來。」

　　謝臨風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擡起頭看著葉文熙，眼神複雜：「那你...你還會參與今年的秋款設計嗎？」

　　葉文熙搖了搖頭：「我打算暫時封筆一段時間。整體的設計工作就交給你和小禾，我可以作為評審，給你們提建議、把方向。」

　　謝臨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封筆？

　　他看著葉文熙平靜的面容，一時拿不準這背後的原因。

　　是真的到了瓶頸期？江郎才盡？

　　又或者是她另有打算，把精力放在了別的更重要的事情上？

　　他看著葉文熙那雙清亮的眼睛，明明這個女生比自己還小好幾歲，沒有大廠和名校的經驗，可她卻在這個關鍵時刻做出讓人意外的決定。

　　謝臨風總感覺她像籠罩在一層迷霧裡，明明就在眼前，卻看不透、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