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室的門「咔噠」一聲合上時，王映雪心裡輕輕顫了一下。

　　過了一陣，門又被推開。

　　王映雪轉過頭，看見張雲霞端著個搪瓷杯子，裡面放著一把鐵勺走進來。

　　「哎，方同志呢？」張雲霞往屋裡掃了一圈。

　　王映雪收回目光，聲音淡淡的：「我讓他回軍區了。應該已經走了。」

　　「嘖，」張雲霞把杯子往床頭櫃上一放，嘟囔著，「都說給了他兩天假，不應該回去了啊，跑哪兒去了這是....」

　　「算了，嫂子。」王映雪盯著被面上的褶皺，「別讓他陪著了。」

　　勺子碰著搪瓷杯沿，發出清脆的響，她舀了半勺溫水，遞到王映雪嘴邊：「來，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王映雪就著她手，一口接一口，幾乎沒停頓的大半缸子水全喝了進去。

　　溫水滑過乾涸的喉嚨，她這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一點。

　　正喝著，門又被推開了。

　　穿白大褂的醫生帶著護士走進來，身後跟著方銳軍。

　　張雲霞看見方銳軍，頓時明白他剛才幹嘛去了，轉過頭看著王映雪，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

　　王映雪看見了，立刻把眼睛瞥向窗外，不去看站在床尾的那個人。

　　醫生給王映雪做了全套檢查，又安排護士抽了血。「等化驗結果出來，再對症用藥。」

　　醫生收起聽診器，轉頭囑咐，「注意休息，按時吃飯，飲食清淡好消化，多喝水。」

　　一連串的醫囑說下來，方銳軍默默聽著，一個字沒落。

　　送走了大夫，張雲霞本想起身去買飯，結果方銳軍又不見了。

　　等了一陣兒之後，張雲霞有點等不及了：「小雪，你想吃點啥？」

　　王映雪靠在枕頭上，聲音啞啞的：「啥都行，能吃就行。」

　　張雲霞瞪了她一眼：「唉，真是多餘問你！你等著啊，有事兒喊護士，我去給你買飯。」

　　結果張雲霞剛走到門口，就和提著東西回來的方銳軍撞了個正著。

　　「喲，買回來了？」張雲霞趕緊讓開。

　　方銳軍「嗯」了一聲，他手裡提著個網兜，裡面裝著個蓋著蓋子的陶瓷缸子，還有幾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他走到床邊，一一擺開：飯店打來的白粥，兩個煮雞蛋，一小包醬菜，還有幾個蘋果。

　　「先墊吧一下，晚上我再去飯店給你打別的。」方銳軍一邊放東西一邊說。

　　張雲霞立刻開啟了最強助攻模式，掀蓋子念叨：「你看，我就說我一個人不行吧？你這身邊離不開人，跑腿買飯的活兒就得方同志來。方同志啊，這兩天辛苦你了啊，回頭咱們再一起回軍區。」

　　方銳軍把筷子擺好，點了點頭：「嗯，好。」

　　張雲霞把王映雪攙起來坐直，方銳軍那邊已經眼疾手快地把旁邊空床上的被褥和枕頭疊巴疊巴，一把抱過來，墊在王映雪背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兩個人沒有說話，配合得卻默契十足。

　　張雲霞的嘴角從始至終就沒下來過，一直翹得老高。

　　王映雪張了張嘴，剛要跟方銳軍說什麼，方銳軍卻先直起了身沒給她機會：「我去問問大夫化驗結果出沒出來。」說完，轉身又出了門。

　　張雲霞端著粥缸子，舀了一勺白粥，吹了吹，遞到王映雪嘴邊。

　　餵了兩口，她又剝了個雞蛋，掰成小塊放進粥裡。

　　「別執拗了，」張雲霞把勺子往前送了送，語氣不容拒絕，「讓他陪著吧！」

　　王映雪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沒再說什麼，低下頭，默默地一口一口喝著粥。

　　喝了兩口，她忽然擡起頭：「嫂子，你出來向陽怎麼辦啊？陳師長應該還在上班吧？」

　　「向陽沒事兒，」張雲霞又舀了一勺粥，神色輕鬆，「有人幫我看著呢，你就甭操心了，先把你自己這碗粥喝乾凈比啥都強。」

　　張雲霞的家中。

　　蘇烽坐在餐桌旁，剛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忽然「啪」的一聲。

　　一根兒皮筋兒打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掉在桌面上。

　　蘇烽擡眼，看到張向陽舉著一把小木槍，躲在沙發後面，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上面還掛著幾根沒發射出去的皮筋。

　　他看著蘇烽，愣愣的，不敢說話，也不敢動。

　　「向陽，」蘇烽放下搪瓷缸子，語氣淡淡的，聽不出高不高興，「過來。」

　　張向陽躡手躡腳地蹭了過去，站在蘇烽面前，腿有點軟：「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蘇烽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沒事兒。還有槍嗎？我陪你玩。」

　　張向陽眼睛「唰」地亮了，原地蹦了一下：「有有有！」

　　他連跑帶顛地沖向自己的小房間，嘰裡咕嚕一頓翻，又抱出好幾把木頭槍，「這都是爸爸找人給我做的！全都能發射子彈！」

　　他又嘚嘚嘚跑到五鬥櫥邊，掏出一個小鐵盒，「嘩」地倒出一盒子皮筋：「叔叔，咱們打槍戰吧！」

　　蘇烽低頭看著這一桌子的木槍和一大盤皮筋，心生感慨。

　　陳師長這是真疼兒子，這些木槍做得堪比模擬，絕不是那種普通的瞎比劃的玩具。

　　長的像步槍，帶扳機護圈；短的仿五四式手槍，握把處還刻了防滑紋路；最精緻的一把左輪樣式，轉輪居然真的能撥動。

　　更妙的是槍身上都做了卡槽，皮筋可以連環掛上膛，每把槍都能連掛五發，真正實現「連射」。

　　張向陽看的蘇烽眼神都變了，那是一種好東西被知音發現的興奮。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把五發手槍：「叔叔你看！皮筋掛在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可以連續掛五個！然後通過這個瞄準器，就可以瞄準了！」

　　蘇烽接過槍，在張向陽的『指導』下掛了五根皮筋。

　　他單手持槍，手臂伸直，另一隻手的虎口穩穩托住腕子，側頭，眯眼。

　　整個姿態淩厲得像在靶場。

　　張向陽仰著臉看他，眼睛已經放光了。

　　「啪！啪！啪！啪！啪！」

　　五聲槍響，幾乎連成一串。

　　五根皮筋連續飛出，全部命中客廳那頭茶幾的暖瓶蓋兒，打得蓋子「叮叮噹噹」一陣亂跳，最後一根甚至把蓋子打翻了個個兒。

　　張向陽的嘴張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圓：「哇——！！！」

　　蘇烽嘴角微微上挑，看著張向陽挑了挑眉：「厲害吧？」

　　「嗯嗯嗯嗯嗯！」張向陽狂點頭，腦袋跟小雞啄米似的，眼裡全是星星，「叔叔你教教我行嗎？你怎麼打得這麼準啊？！」

　　蘇烽拿起另一把槍，慢條斯理地掛上皮筋：「叔叔打真槍，打得更準。」

　　「哇————」

　　張向陽的崇拜徹底爆棚。

　　蘇烽的又一個迷弟，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