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熙回到場地後，給陸衛東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今天晚上在場地請周敘辰吃飯，六點鐘左右，讓他們倆一起過來。

　　陸衛東還不知道今天她們在場地裡分析出的結論。

　　葉文熙又邀請周敘辰，想必是問題有點棘手，他很乾脆地答應下來，說到時候一起到。

　　「大家來認識一下，這位是和映雪交接的保潔，沈姐。」張雲霞領來一位新的保潔人員，讓她和王映雪交接工作，標準就按王映雪寫的來，薪資一樣。

　　很快交接工作就完成了，明天起，這邊的保潔就由王映雪變成沈姐了。

　　張雲霞和王映雪送走新人，從門口往回走，聊起了葉文熙。

　　「好像就沒有什麼難事兒能難得住她。」張雲霞說。

　　「對呀，她說得讓那麼多的單位都站我們這邊。我也想不出來，這得多難啊，那能做到麼？」王映雪小聲嘀咕。

　　「放心吧，文熙心裡肯定有數了，就等著瞧好吧。」張雲霞篤定地說。

　　倆人從屏風後面繞過去，走到葉文熙的辦公桌前。

　　隻見葉文熙劈開腿，兩條腿瘋狂點地抖著，胳膊肘支在玻璃桌面上，雙手插進頭髮裡，使勁搓著頭皮。

　　她又把胳膊放下來，仰天長嘆一口氣，此時的葉文熙，頭髮散亂，眉頭緊鎖。

　　張雲霞和王映雪對視一眼，站在那兒沒敢動。

　　「她好像也有點兒發愁呢。」王映雪小聲說。

　　「啊，那可不，那多大個事兒啊，誰不愁啊。」張雲霞立馬改了口，壓低聲音。

　　她走到葉文熙身邊坐下。

　　「文熙，犯愁呢？」張雲霞低聲問。

　　「愁...死..我...了....哎！」她一個字一個字的悶聲說，隨後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咱們直接報案得了。」張雲霞勸她。

　　葉文熙搖搖頭。

　　「早晚要走到這一步的。越早走出這一步，對我們就越有利。這種事情越往後拖，對方的準備就越充分。」她抱著肩膀，語氣篤定，眉頭卻還是皺著。

　　「那我能幫點啥呀？」張雲霞有點著急了，她是真想替葉文熙分擔。

　　葉文熙轉過頭，皺著眉問她:

　　「雲霞姐，你和政治部打過交道嗎？」

　　張雲霞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湊到葉文熙耳邊:

　　「我們以前隻在群眾關係上打過交道。像是大院裡有人鬧事、或者軍屬跟人起衝突，我出面說過和。」她壓低聲音，「但像這種跟外頭的事，我沒碰過。」

　　「群眾關係...」葉文熙嘟囔了一句，眉頭擰得更緊了。

　　「關係...嘶...」她又恢復剛才的動作，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使勁搓頭髮。

　　忽然，葉文熙像是想到了什麼，撓著頭髮的手猛地停住。她就這麼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停了幾秒。

　　「雲霞姐！」她猛地喊了一聲，把剛起身要走的張雲霞又喊了回來。

　　「你跟我出來一趟。」葉文熙拽上她就往外走。

　　「咋了？」張雲霞被她拉得一個踉蹌。

　　「聊點事兒，咱倆出去說。」葉文熙頭也不回地說。

　　葉文熙把她拉到倉庫後面遠一點的角落，確定四周沒人，才停下來。

　　「你要問啥啊？」張雲霞壓低聲音。

　　「你在大院這麼多年，有沒有遇到過軍區對外『動真格』的時候？」葉文熙眼睛亮亮的，帶著點急。

　　張雲霞看著她，眼神有點猶豫，還有點緊張。

　　「說白了，就是平時不會插手的事情，正常來說不歸軍區管的時候，軍區硬是插手了！」葉文熙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

　　「嘶...」張雲霞歪著腦袋，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我想想啊。」

　　「誒？有這麼個事兒，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種『動真格』的。」她忽然想起來了，往前湊了湊。

　　「你說說看！」葉文熙迫不及待地催她。

　　張雲霞便說起前兩年的一件事。

　　當時一夥投機倒把的販子，對外賣便宜糧，說是軍區賑災的救濟糧，他們有門路能搞出來便宜賣。

　　那年的確也發過大水，好多地方受了災，糧食緊俏。

　　那些排隊買糧的老百姓，便想著軍區的糧，應該值得信任。

　　結果買回去一吃一看，上面的米好好的，米袋子底下卻摻了沙。

　　後來就傳出很多對軍區不滿的聲音。

　　有的人就真的信了這是軍區在賣賑災糧，而且還是賣摻了沙子的差糧。

　　葉文熙聽到這裡，眼睛噌地亮了起來。

　　「看來，軍區是有過出手的時候。你不覺得我們這次的情況和他們很像麼？」葉文熙嘴角有了一絲笑意。

　　張雲霞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文熙，你是想....往那兒引嗎？」

　　「嗯！雲霞姐，現在有件事兒請你幫忙。」葉文熙拉住她的手，低聲說。

　　她把計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張雲霞，張雲霞聽得眼睛發亮，隨後狠狠點頭。

　　「行，我這就去弄！」

　　兩個人快步回到場地，開始分工行動。

　　既然軍區有過先例，對普通經商、個體經營不會插手，但如果這件事違背了軍民團結，破壞了軍民關係，甚至樹立起敵對情緒，那嚴重程度可就不是普通商業糾紛了。

　　葉文熙給李研玉打了個電話，讓她明天組織一場培訓，就講張雲霞和她制定的那套質檢標準。

　　李研玉有些不明白:「前幾天不是剛又給人講過麼？」

　　「那就現場考核，針對薄弱的地方再講一遍。這件事，必須要在每一個人身上踏踏實實地落下去。質量和品質，不能隻靠自覺。」葉文熙語氣篤定。

　　其實她另有打算，隻是沒告訴李研玉，她剛才讓張雲霞跑的事，也跟這個有關。

　　她讓張雲霞去宣傳科，把成衣社的質檢標準、流程、操作規範等等規章制度，放大印出來，今天臨時做一個醒目的宣傳欄。

　　雖然質量和品控一直是成衣社的重中之重，但「做得好」和「被人看見做得好」，是兩回事。

　　平時她懶得張揚，可眼下，該讓「政治部」知道這些了。

　　既然她決定把這件事往軍區紅線上面引，那就要有實打實的證據，更要有場面和一系列的規章制度來支撐自己。

　　否則，就算別人有問題，成衣社自己沒立住也得不到支持。

　　光嘴上說「我們的品質好的」沒用。

　　軍區不輕易信人，他們信的是消費者的口碑、可追溯的標準和管理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