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巧不巧，港城那邊在展示他們的成品樣式的時候....有一些衣服跟你成衣社的衣服，有些類似啊。」劉建國說。

　　葉文熙拿著聽筒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但語氣裡沒有絲毫猶豫，反而帶著驚訝：

　　「這麼巧？有衣服跟我設計的差不多？」

　　「對，有一些不管是形態還是設計的細節上，在你的成衣社裡面我好像見過。」劉建國繼續解釋，話裡帶著幾分斟酌，「真是太巧了，可能在服裝設計這方面有一些是互通的吧。」

　　「那應該是的，設計思路的確容易撞。」葉文熙沒有解釋太多，輕輕把這個話題帶了過去，「畢竟一件衣服無非就是基於穿著場合，同時考慮舒適度、用料這些，設計出來的效果就容易趨同差不多嘛。」

　　「有我之所以說你別誤會，」劉建國的聲音低了一些，「是這樣的.....」

　　劉建國開始對葉文熙解釋這件事的始末。

　　這兩天輕工業局一直在跟港城那邊的匯通公司進行外資引進的會談，這是港資來到哈市合作的首秀，雙方都算重視。

　　會談涉及的事項很多，雖然已經過去三天，但進度也隻推進了一部分。

　　就是在這次會談上，匯通服飾公司展示企業能力和商品樣版的時候，主動無償貢獻出了幾件衣服的版式。

　　意思是這些版式他們可以授權，內地的服裝廠可以借鑒這個款式，直接拿版去做，算是免費提供了設計。

　　而那幾個設計版式，剛剛好跟葉文熙成衣社的幾個款有點類似。

　　所以劉建國的潛台詞是：不是我要抄你的，隻是港城那邊授權的款式跟你撞上了。

　　葉文熙的手指在電話線上收緊了一瞬，但話語裡仍然保持著正常的態度。

　　「劉局長，這個當然理解。您放心，我們之間不會有任何誤會，也不會有什麼歧義，這是你們正常會談推進的事情嘛。」

　　電話那頭，劉建國又猶豫了一下，出於對葉文熙的考慮，他還是開口問出：

　　「可是...如果我們用這幾個款的話，那你那邊這幾個款式...」後半截他說不下去了。

　　他知道葉文熙的經營方式，很多都是獨家設計定製，所以才要簽設計授權。

　　現在輕工業局這邊如果接了這個港資授權、下給大廠去做，那葉文熙那邊基本上這幾個款可能就要廢了。

　　葉文熙腦子轉得飛快，幾乎是在劉建國話音落下的同時，她就接上了：

　　「很感謝您提前跟我溝通這件事，劉局長。」

　　「我計劃這兩天去一趟哈市，到時候能不能讓我現場看一下港城那邊提供的這幾個設計版式。我看看具體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然後再做評估。」

　　「真的非常感謝您這邊對我們的提前告知。」

　　「啊，沒關係沒關係，」劉建國連忙應聲，「你來，來了咱們當面說。」

　　兩人又簡短說了幾句，掛了電話。

　　葉文熙放下聽筒，胳膊拄著辦公桌，神情逐漸凝重。

　　她沒想到，這通原本隻想確認設計授權細節的電話，竟意外套出了這麼一件大事。

　　丁佳禾從旁邊走過來：「誒，我剛才聽你跟劉建國打電話了，是不是這兩天就要走了？」

　　她說完，發現葉文熙沒說話，仍然緊鎖著眉頭，神情嚴肅。

　　丁佳禾立即拽來一個闆凳坐下，湊近了聲音問：「怎麼了？」

　　葉文熙輕輕嘆了口氣，轉過頭，把剛才電話裡的事告知了丁佳禾。

　　丁佳禾眼睛都瞪大了：「你說這麼巧嗎？一樣？為什麼會有一樣的呢？」

　　「一樣這個事情不稀奇，早晚都會有一樣的。」

　　「那我們以後豈不是做不了了？他們這麼無私奉獻下去，那我們還怎麼玩啊？」丁佳禾聲音不自覺地大了點。

　　葉文熙壓了壓手，示意她冷靜：「不會一直這樣下去的。」

　　「他們剛剛跟內地合作，是第一批會談入駐的外資企業，這幾個款式...應該算是見面禮。」

　　「他們不會無止境地把款式不斷拿出來給內地的。」

　　丁佳禾一臉焦急的問：「你咋確定的呀？為啥不會一直給？」

　　葉文熙輕聲說：「我看了一下政策文件，外資在內地合資做廠，大部分還是要做外銷，而不是內銷。」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沉著：「如果他們這麼無私奉獻下去，內地很快就會掌握他們的產品設計能力，直接具備外銷競爭力了，那他們還賺什麼？所以這些硬東西，拿出一些隻是姿態而已，做給政府看的。」

　　丁佳禾看著葉文熙凝重的表情，忍不住問：「聽著也不是很嚴重啊，那你...怎麼愁成這樣了？」

　　鈴鈴鈴——

　　葉文熙辦公桌的電話響了。

　　葉文熙接起來。是陳科長打來的，說是供應的廠子可以籌備貨，一個月之內陸續到貨。

　　葉文熙再次感謝了陳科長。

　　陳科長又說了另一件事，她之前招聘的那幾個人，港城來的設計師謝臨風，還有那對夫妻講師，背景調查和審核都通過了。

　　讓他們去做體檢，沒有問題，就可以入職了。

　　陳科長的電話打斷了葉文熙的愁緒。

　　她掛掉電話，轉頭對丁佳禾說了這兩件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平靜。

　　「咱倆今天收拾一下，明天去哈市可以嗎？」

　　丁佳禾點頭：「行啊。對了，上次說的新增崗位招聘的事兒，掛上了嗎？」

　　葉文熙：「今天剛掛上。」

　　這次的大規模招聘，葉文熙是讓王映雪單獨作為一項重點事項去處理的。

　　除了宿舍和辦公場地的改造工人以外，還包含了多項專業崗位，包括：設計師、高級縫紉技師、業務員、對外聯絡員、財務會計、勞資幹事等等。

　　葉文熙對丁佳禾說：「我已經決定了，這批大規模招聘，單獨做一場專場招聘會。」

　　「那這邊不用留人盯著嗎？」丁佳禾問

　　「讓雲霞姐盯著。」葉文熙把桌上的圖紙捲起來，「咱倆去哈市，設計授權的事得跟輕工業局儘快敲定，還有店鋪，也得儘快租下來。」

　　丁佳禾看葉文熙這麼急，笑著問：「我看你最著急的事兒，是想打探一下港城的那個企業吧？」

　　葉文熙捏了捏她的肩膀：「知我者，大丁也~」

　　丁佳禾離開以後，葉文熙伏在桌子上用記事本梳理本次去哈市的待辦清單。

　　不寫則已，一寫寫了兩頁還沒寫完。

　　跑勞動局掛市裡實體店的崗位、和輕工業局對接本月的封面設計需求、跑美院、跑實體店、和丁佳禾一起跑婦聯....

　　葉文熙兩隻手無意識的插進頭髮裡，一個勁兒的搓，眉毛皺的緊緊的。

　　她嘆了口氣，擡頭看了看正在旁邊辦公的王映雪。

　　「內個...小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