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蘇科長。」

　　蘇烽微微皺眉，這兩個人沒見過。隨即他就猜到了來者是誰，肯定是陳遠川之前說的攝製組的。

　　「方便我們進來嗎？」宋曉棠笑著打招呼。

　　蘇烽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他在給自己做思想工作。

　　讓她們進來，就不好把人攆出去了，不讓進來，就這麼把人拒之門外也不合適。

　　「進吧。」他說得挺無奈。

　　這一幕被宋曉棠看在眼裡，她嘴角動了一下，看來這位蘇科長，有點不太情願。

　　「蘇科長，你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長椿電影製片廠的製片人，也是《巾幗仁心》的總製片人，宋曉棠。這位是我們的總導演，李啟明同志。」宋曉棠伸出手。

　　李啟明也禮貌地伸出手。

　　蘇烽起身，一一回禮：「二位找我有什麼事？我這邊一會兒還有點急事。」

　　握手的瞬間，宋曉棠感覺摸到的不是人類手的觸感，粗糙，有力，骨節粗大，虎口和指根覆著厚厚的繭子，僅僅這一握，宋曉棠便對這位特戰隊作訓科科長肅然起敬。

　　蘇烽他先打了預防針，免得一會轟人比較突然。

　　「是這樣的。」宋曉棠坐下來，開始解釋，「我們有幾場關於作戰的場景，需要真實的士兵演練真實的作戰動作。涉水、匍匐、搜索、突擊，這些動作，臨時演員和文藝兵模仿不來。軍區相關領導向我們推薦了你，想提前跟你聊聊。」

　　蘇烽皺起了眉，他其實就想一口回絕。

　　「不好意思，宋製片。」蘇烽語氣不緊不慢，「我個人有點恐懼鏡頭。我建議你們找另外一個人，獨立二團的團參謀長陸衛東，他就在隔壁辦公室。」

　　「他是這個軍區形象最好的一位官兵，身形、氣質絕對符合你們的要求，能力更是沒的說。我建議你們去看看他。」蘇烽強忍著噁心給隔壁那位一頓猛誇，伸手往旁邊一指。

　　嘴上噁心著，但是心裡壞笑著。讓老子自己下水？沒門！

　　「蘇科長，你放心，這次拍攝軍官們是不會露臉的。」宋曉棠似乎猜到了他在顧慮什麼，「我們隻需要拍攝你的背影、遠景，以及部分動作和聲音。軍官有保密協議，自然不會讓你出鏡。」

　　「至於身形和形象。蘇科長就非常符合了。」宋曉棠沒接這茬，繼續往下說。

　　蘇烽：「.........」

　　「或者說，蘇科長您有什麼顧慮嗎？」宋曉棠決定直接打直球。

　　蘇烽被她問得一時間沒接上話。

　　宋曉棠問出這句話，並不是真的指望蘇峰會說出什麼理由。

　　她隻是想趁這個間隙思考，像蘇烽這類軍官，似乎對出鏡電影這件事不怎麼感興趣。

　　那雙手粗糙得不像是高級軍官的手，可他偏偏就是。

　　看得出來，他保持著和普通士兵一樣超大量的訓練強度。

　　恐怕這位軍官有著極強的事業心和責任感，他不想把時間花在在他看來並不重要的事情上。

　　訓練和作戰，才是他的全部。

　　所以即使她說出了「不會露臉」，蘇烽仍然有顧慮。

　　幾乎是轉瞬之間，宋曉棠就想清楚了該怎麼勸蘇烽。

　　蘇烽張了張嘴，似乎打算直接說清楚。

　　可宋曉棠先開了口。

　　「蘇科長，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宋曉棠語氣放軟了，「特戰隊作訓科是主要負責什麼的？您願意跟我們解釋一下嗎？我們對這些不太清楚。」

　　「我們想多了解一些，便於進行題材的創作」她補充道。

　　宋曉棠用了一個常見的溝通技巧，先提出一個最簡單的請求，讓對方先回答，打破拒絕的慣性。

　　蘇烽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作訓科負責特戰隊的訓練計劃、戰術演練、作戰能力評估。簡單說，怎麼練、練什麼、練到什麼標準，我們定。」

　　「那特戰隊呢？」宋曉棠順著往下問，「特戰隊的訓練跟普通部隊有什麼不同？」

　　「我們劇本裡有一些特戰隊員的訓練場景，想了解得更真實一些。」

　　蘇烽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特戰隊負責的是最危險、最複雜的作戰任務。滲透、偵察、敵後破襲、人質營救，普通部隊解決不了的問題，特戰隊上。」

　　宋曉棠邊聽邊點頭，腦子裡已經在轉。

　　特戰隊員是最辛苦、最魔鬼式訓練的，能力也是最強的。

　　宋曉棠忽然話鋒一轉：「原來如此，特戰隊員竟然如此厲害，想必作為特戰隊的家屬，一定會很自豪吧？」

　　蘇烽一擡眼，心中第六感暗叫不妙。

　　「蘇科長，恕我直言，您或許對出鏡可能不在意。但如果您的隊員能出現在大屏幕上，展現他們的英姿。」

　　「他們的家屬看到了，會不會很驕傲？我想，官兵們一定極少回家，若是讓他們有機會出現在大屏幕上。家屬能看到自己親人的身影，何嘗不是一種慰藉？」

　　蘇烽心裡暗罵了一句。這人，繞了一大圈，還是把他套進去了。

　　宋曉棠繞來繞去，蘇烽心裡門清。

　　他極強的反偵察意識早就看穿了，這人就是想方設法要說服他。

　　他警惕的是，無論她怎麼勸，他都不打算露頭，也不打算花這個時間。

　　可宋曉棠忽然拐了個彎，把矛頭對準了他的隊員。

　　蘇烽的軟肋被戳中了。

　　他親眼看著那些小夥子是怎麼魔鬼訓練的。

　　有人幾年回不了家，他們的家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麼，也不了解特戰隊員到底是什麼樣的。

　　通訊不便，交通不便，這些隊員們隻能在信裡看到隻言片語，在電話裡聽到幾句「挺好的」。

　　如果真的像宋曉棠說的那樣，哪怕隻是一瞬間，出現在大屏幕上，讓家人看到他們的面貌和英姿，對於他的隊員們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跨越千裡的相望？

　　蘇烽十指交叉，撐在桌面上，暗笑了一下。

　　他把手從桌面上拿下來，順勢拍了一下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事先說明，我個人抽不出太多時間，隊員們更是如此。」他語氣不緊不慢，「拍之前，我要看到你們的劇本。拍攝方案、動作設計，不能出現我們的機密裝備和戰術細節。時間盡量集中，別拖拖拉拉的。」

　　蘇烽又提了一堆問題，從保密條款到拍攝時長，從人員調度到場景安排，說了好一會兒才說完。

　　宋曉棠和李啟明卻笑了。

　　「沒問題。謝謝蘇科長的支持。」宋曉棠站起來，伸出手。